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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秀美
提起馬，便想到牠四蹄騰空，凌厲奔馳的形象，堅韌不拔的毅力，蓬勃向上的精神，氣宇不凡，別具神韻。
《說文解字》中對馬的解釋是：「馬，怒也。武也。像馬頭髦尾四足之形。」是說：馬，昂首怒目，是勇武的動物。馬在古代是重要的交通與作戰用具。驛站間，馬不停蹄往來傳遞信息文書；戰場上，兩軍對壘，將軍一馬當先，征戰南北，建功立業。
對馬最初的認識，來自小人書，畫面上交戰雙方的廝殺，馬的縱橫馳騁，靜立待發等各種形象非常生動。後來迷上劉蘭芳的評書，聲情並茂，百聽不厭，眾將官手中十八般兵器，胯下坐騎驍勇無敵，交戰時與主人同進共退。聽他對馬的描述概括，精準傳神：蹬裡藏身，出奇制勝；追了個馬頭碰馬尾，一招制敵。讓聽者在聲音中想像，在想像中勾勒一匹匹神駿豪邁的馬的輪廓。最絕妙的是她的口技，那馬「唏溜溜一聲暴叫」時的嘶鳴，「得得得......」「嗒嗒嗒......」時的馬蹄聲，時輕時重，時緩時急，惟妙惟肖，清夜中的馬跑起來輕巧清脆，舌尖輕觸上顎發出「嘎果嘎果」之音，好聽極了。耳聽得「布鈴鈴」由遠及近，這是馬掛鑾鈴的聲音，在騎馬人「吁--」勒馬聲中，眼前彷彿還能見其正在搖頭甩尾、灰灰噴氣。
古人喜歡馬，西周神話中記載穆天子出遊，駕馭八匹體貌不凡的駿馬，個個有名字，匹匹有來歷。漢武帝劉徹獲得大宛「汗血馬」時，稱這匹馬為「天馬」，還寫了一首天馬歌。天馬行空，凌雲飛奔，矯健之姿非凡馬可比。想當年那天生石猴，不服管教，玉帝招安，封了個弼馬溫，訓養良馬千匹，他做得慇懃盡責，那些天馬見了他，泯耳攢蹄，養得肉膘肥滿，雲霧裡奔跑穿梭，相當漂亮。《西遊記》裡有匹白龍馬，雖不比天馬，卻也能吃苦耐勞，忠心耿耿，與師徒同到西天。天馬騰空飛行的英姿還被用來形容書法的氣勢，南宋朱熹在《跋米元章帖》中稱讚米芾看似粗疏、實為老辣的書法說：「米老書如天馬脫銜，追風逐電。」
馬，對主忠誠，有情有義。有一典故為「馬有垂韁之義」，說的是苻堅在一次戰役中，不幸戰敗，奔逃中失足掉進山洞，在千鈞一髮之際，他的坐騎突跪在澗邊，韁繩垂下，符堅抓住韁繩爬上來，才脫了大難。《三國演義》中劉備被蔡瑁追至檀溪，水流急不可渡，危急關頭，的盧馬從水中一躍三丈而起，飛上對岸，救主脫險。
北宋王安石這樣描寫駿馬：怒行追疾風，忽忽跨九州。而在「忽忽」之中，時間流逝如風。莊子很早就說過，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忽而已！這句話已有千年，卻彷彿一瞬，時光匆匆中，再現千古風流人物，千秋神駒寶馬，馬與將士，同為其主。此起彼伏的戰爭裡，戰馬與勇士一起穿越硝煙烽火，奔赴萬壑群山，馬背上載起一朝一代的興盛輝煌，它與主人於百戰中創立基業，開疆擴土，那時節，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馬能逾越一切艱難險阻，牠的腳下有無窮廣闊的天地，牠的心中有遠大抱負，有凌雲壯志。曹操說：老驥伏櫪，志在千里。即便老去，雄心仍在。杜甫有《房兵曹胡馬》詩：胡馬大宛名，鋒稜瘦骨成。竹批雙耳峻，風入四蹄輕。所向無空闊，真堪托死生。驍騰有如此，萬里可橫行。眼前似出現一匹神清骨峻的胡馬，骨相嶙峋聳峙，狀如鋒稜，馬耳如刀削斧劈一般銳利勁挺，駿馬的昂藏不凡躍然紙上。李賀寫過馬詩二十三首，詠馬、讚馬或慨歎馬的命運，他的筆下，瘦馬也仍有骨力堅勁的美好素質，「向前敲瘦骨，猶自帶銅聲。」
千古江山與英雄業績交相輝映，對於主人，馬不僅是坐騎，更如兄弟一般，馬也是勇敢的戰士，俠義的豪傑。將士們的赫赫戰功裡，馬有一半的汗馬功勞。西漢名將霍去病墓前有石人，石馬，石虎，石像等組成的大型石雕，其中有圓雕「馬踏匈奴」，長1.9米，高1.68米，戰馬矯健軒昂，渾厚有力，被踏在馬下的敵人面目猙獰，垂死掙扎，手中長矛刺向馬腹，而駿馬毫不理會，依舊巋然不動，穩如泰山，顯示出凜然無敵，浩氣沖天的英雄氣概。昭陵六駿是唐太宗李世民打江山時先後騎乘的六匹駿馬，名為特勤驃，青騅，什伐赤，颯露紫，拳毛騧，白蹄烏。太宗與之同生死，共患難。石雕中六駿或靜立，或疾馳，或緩步款行，姿態生動，栩栩如生。
馬，可為天子座駕，可幫平民負重，可上戰場出生入死，也能於馬戲表演中博人一樂。《東京夢華錄》中，便記載了引馬，立馬，跳馬，拖馬，趕馬等多種精彩的表演名目。金易在《宮女談往錄》裡提到，頂馬是皇家鑾儀鹵薄中排隊前行的馬。一排四騎，前後四排，紅裡透黑，膘肥體壯，毛梢亮得出油，像緞子一樣。額頭上繫着紅纓子，嚼、環、鞍、韉，配着鋥亮的銅什件，左右絲韁齊擺在馬鞍橋上。馬昂着頭，紅纓子在一條線上，腳下跨大步，可當蹄子似挨地不挨地時，慢慢地把蹄子一蜷，又縮回來一尺五，雖是邁一大步，走的只有五寸，和轎夫的步伐相等。馬往後蜷腿時，腰隨着一扭動，肥肥的屁股一擺，騎馬的人，也隨着馬的身子一齊扭，紅纓帽穗子一甩，蜷左腿往右擺，蜷右腿往左擺，煞是好看。馬蹄落地時是噠噠的，轎夫抬轎走路是嚓嚓的，噠噠嚓嚓，非常和諧。
現代的馬術表演中，也能看到駿馬翻越障礙的勇猛不凡，盛妝舞步的自信優雅。前不久網上流傳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軍樂團震撼表演致敬電子遊戲的視頻。第六分鐘，是值得頂禮膜拜的視覺盛宴：軍樂團排列成馬的形象，轉眼，團隊一起跑動，通力合作，那匹馬飛奔了起來，前蹄騰空，後腿蹬起，昂首嘶鳴，真如天馬下凡，瞬間有時空交錯之感，雖只幾十秒，但那奔騰的活力，令人忍不住熱血沸騰。
很喜歡女作家李娟關於馬背上的民族--世代逐水草而居的哈薩克族牧民生活的作品，在不斷的搬家與轉場中，馬與駱駝都起了很大作用。在她眼裡，馬是很強大的事物，馬能迅速地奔跑，穩妥地承載，坐在馬上，不管身邊是河流，是森林，是綿延的高山，還是一望無際的大地，馬都有一種力量讓你依賴、信任和一種安全感，任它帶你奔向遠方，自由奔馳。
馬有堅定的信念，頑強的意志，奔跑起來，靈動敏捷，風馳電掣，長途跋涉中，任勞任怨，永不疲倦。馬受得起榮耀，耐得住辛勞，於繁華中一躍而過，與貧苦也能緊緊相依。馬蹄踏過幾千載，在信息化高度發展的今天，馬的作用與實用性漸漸減少，但其精神與氣格早已深深溶進民族的血脈，成為人們的心靈依托，讓我們在逆境中不失昂揚向上的力量，順境裡更有鍥而不捨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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