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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又綠江南岸。 網上圖片
文：俞慧軍
當春風撫摸着大地的脊背，攜着春光走近人類的時候，春天便像一個入世的嬰孩，給大地母親帶來掙脫桎梏後的溫暖與喜悅。於是在春風吹過的地方便有新的生命奇跡：蓓蕾綻放，嫩枝飛綠；而那靈性的鳥兒便循着春風的足跡在蔚藍的蒼穹下自由地飛翔，忽兒驚叫着騰空鑽入藍天，忽兒撲騰着美麗的翅膀箭似地向清澈的水面俯衝，濺起的串串漣漪中有魚兒嬉水的倩影。於是在我的意象中，彷彿看到了上古時代的一群群生靈在原始而靜寂的曠野中遊牧，靜聽着一曲曲天籟的組詩或頌歌；在春風裡，在陽光下，在蠢蠢欲動的渴望中，生命的原色因春風的安撫而顯得絢麗多彩，楚楚動人。風吹雲湧，攪動了一個又一個被歲月塵封的傳說。
在風和日麗的池塘畔，一群歸燕依着夕陽試圖要在碧玉般的溪水邊留下永恆的印痕；蜂蝶停留在嫩綠的花葉上手舞足蹈，柳絮飛揚的水面在朦朧的春夜裡與五彩繽紛的霓虹深情地對視......那些足以讓人浮想聯翩的景致便會列隊向你走來，排列在春風與黃昏的交響之中，而歌聲卻在春夜的空中隨風飄蕩，裊裊升向浩瀚的天宙。
走近那個春風拂煦的清晨，耳畔迴響着春風裡最初聽到的很微弱的聲音，那是春天的第一隻無名鳥啁啾之聲傳過了一部分還光禿禿、潤濕的田野，彷彿冬天裡最後幾片雪花在丁當地飄落！在這個時候，歷史，編年紀，傳說，一切啟動人類思維的文字都會被這嫵媚多情的春風俘虜。
春風像陽光一樣從不吝嗇於這個世界，這個鮮活的人類。記得小時候當我躺在家鄉那片夢中的池塘邊，一任春光媚，一任春歌醉，一任春花飛。春風吹過心靈的原野，就像春陽下那扇洞開的閘門，春水淙淙流淌出邈遠的音韻：「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是我夢繞魂牽的故鄉。此情此境，燕的音容笑貌映入我的腦海。我與燕同班，恢復高考那年，她被西北一所工業大學錄取，爾後便是書鴻傳訊數年。日月經天，滄海桑田，慢慢便與燕失去了聯繫。去年春回鄉聽兒時的夥伴講：燕在一所大學教書，嫁了個當老總的丈夫，後來這位老總丈夫在一次出國後再也沒有回到燕的身邊。燕的唯一愛子也考上了美國一所大學，工作後兒子要接母親出國，但燕鍾情於自己的祖國，鍾情於事業，獨自一人留在西北教書。
「花朵的芬芳在空氣中瀰漫/但它的最終目的/是把自己全部呈獻給你......」「河水每天都在不停地流淌/匆忙地從田野和村莊中流過/但它那不絕的水流/最後又潺潺曲折地流到你的身邊......」走在春風裡，我狂想着一個多世紀前近代史上印度最偉大的詩人、藝術家羅賓德納特·泰戈爾的詩句。少年時代的我飽含盈眶的熱淚讀完了泰戈爾1875年發表的第一首長詩《野花》，崇敬之情便由此萌發，於是我像一個偷食禁果的少年，悄悄地在泰戈爾播下的春光裡尋覓着關於那個春天的故事。
周末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我沐浴着和煦的春風來到家鄉兒時那片早已無蹤無影的池塘舊址。這裡早已是一片開發區，林立的高樓和寬暢的道路已無法把歲月的印痕復原。兒時的夥伴指着一個又一個陌生的地方告訴我：這個是池塘，那裡是水網；此處是竹林，那片是高崗地......我捧起一掬早已不再純真的家鄉泥土，默念起「更能消幾番風雨，匆匆春又歸去」的詞句，春風中吹落無數塵土，揚起一陣陣迷惘的思緒：赤裸裸的思想鳥竟有如此頑強的飛翔力，在春風中飛翔了一千年，一萬年。一千年，一萬年的飛翔理由，不就是人類回報生命、感恩生命的方式嗎？我堅信春天、生命、母親的永恆存在，每一個高尚的靈魂中都有一處被春風吹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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