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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戲多年的杜琪峯，一向樂於提攜後輩，為了鼓勵新人甚至願意放下身段任拍唔嬲，促成一個小伙子的電影夢。講的是剛剛上映的紀錄片《無涯：杜琪峯的電影世界》，由演藝畢業生林澤秋執導，貼身追蹤杜sir三年，近距離捕捉其拍攝狀態，又訪問多個電影工作者、合作過的明星，還原一個有血有肉的杜sir。
眾所周知杜sir拍戲一向火爆，片場粗口不斷，《無涯》開首便是《高海拔之戀II》拍攝現場杜sir大飆粗口的場面，毫不掩飾的真性情絕對嚇壞一眾工作人員，但林澤秋無畏無懼，直言太有趣了。■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伍麗微
福建出生、在中國傳媒大學學習電視製作的林澤秋自小便是杜sir fans，畢業後做過影評人、記者，後來赴港修讀香港演藝學院的電影製作藝術碩士課程。在港讀書期間，他無意中看了法國導演Yves Montmayeur拍攝的紀錄片《杜sir有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他覺得導演拍得不好，隨口向老師說了句「不如我拍一部吧」，誰知老師當真向杜sir打聽，杜sir一口答應了。
面對連篇粗口都不怕的林澤秋，帶着計劃書首次拜訪杜sir時卻緊張到極點，他在銀河映像門口抽了半包煙，情緒稍稍紓緩後才放膽走進去，如同小粉絲見到大偶像般，又驚又怕。但杜sir的反應再次出乎他的意料，「他很nice，給了我想像不到的自由度。」譬如拍他罵人、拍他的私生活，杜sir都一一答應。
揭開杜sir真性情
每當杜sir在片場發火罵人，整個製作團隊都緊張不已，而林澤秋反而拿着攝影機在旁邊拍他的特寫，「他們（工作人員）覺得不應該拿來用，但他其實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意見，而且很多人都說杜琪峯不讓我拍他的家人和私生活，但我最初就問了他如果想在他家裡拍或拍他妻子的情況，他都同意。」
片場上的火爆導演，私底下其實隨和得不得了，「他很幫新導演，就像他搞鮮浪潮一樣，他不理你拍得好不好，可能他已經預計了戲會很差，甚至比之前法國人拍的那部更差，但他答應了，知道你有一些東西很想表達，他就會很尊重你。」林澤秋直言好意外，「他就是這樣，如果他信任你，即使是錯的他都相信，就像韋家輝的劇本，有些東西他不認同，但他信任這個人他就百分百信任他，不會對他有任何懷疑，即使效果出來不好、會被人說，他也不介意。他就像是武俠世界裡的人一樣，將心交給你，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因而拍攝的過程很順利，林澤秋甚至覺得粗口滿天飛的情況很有趣，「他一路拍戲一路罵，每個字都可以不一樣，可以罵幾分鐘。」當然電影經過剪輯已經把粗口過濾了一遍，「即使多麼有趣、多麼好玩都好，不能把粗口拿來當橋用，差不多知道這個人的形象就好，不然這和他（杜琪峯）口中所講的粗口戲有甚麼分別？」
拍攝時，林澤秋拋開fans情意結，以專業的態度拍攝，而拍攝的空檔，他一有機會便和偶像聊聊生活、社會，「我們會談談對電影的看法，他其實蠻開心的，但聊得最多的是他對香港社會的看法，因為那幾年發生了很多事。譬如拍《奪命金》時，他也對我說了很多他對香港政治環境的看法，他因為公司可能很多事都沒辦法站出來說明白，但他心底常惦念這些事。」
拍戲酸甜苦辣
杜sir喜惡分明，多次表明自己不喜歡《3D玉蒲團》等以色情或粗口作噱頭的電影，他心中有把尺，認為香港電影就算再差都好，都不應該淪落至此。杜sir今日地位超然，但電影路上並非一帆風順，1996年成立銀河映像時正正是香港電影的低潮期，當時製作成本緊絀，但他依然拍出大場面，每次都有新嘗試。譬如《十萬火急》（1997年），拍攝時銀河映像尚未成立，但製作班底便是後來的銀河映像團隊，當時杜sir手上僅有百多萬資金，多得這群義無反顧的工作人員，他把現場佈置成真實的火場，火燒到哪裡，他就拍到哪裡，極其危險。可一不可再的經驗，今天杜sir直言以今時今日的技術，也不太可能重現這種場景。
而1999年製作的《鎗火》，資源嚴重不足，演員之一的任達華出動到私人戲服和私家車幫忙拍攝，當時公司沒錢買底片，除了NG鏡頭，幾乎全部鏡頭都用上勉強湊成一部戲，最後連補拍的資金也沒有。
《無涯》挑選了幾部經典之作逐一解說，均聚焦於銀河映像成立初期，亦即杜sir最困難、香港電影最低潮的時期，突出他如何將不能變成可能，憑信念製作好電影。「這些戲代表那個時代的風格和香港片的精神，所有不可能的東西他們都一一克服並拍出來了。我都選一些很有杜琪峯風格的片段（《十萬火急》、《鎗火》、《大事件》等），其實銀河映像時期也有《暗花》、《大隻佬》等戲，但這些戲比較偏向編劇主導，是韋家輝的概念，所以我沒選。」
影人明星撐到底
拍完這部紀錄片，林澤秋對杜sir的理解加深了很多，以前只注意到他的鏡頭、燈光、走位，如今發現自己視野太狹窄了，杜sir原來在戲劇處理方面也很精準。「以前看戲很片面，喜歡看漂亮的畫面或風格化的東西，忽略了戲劇基礎，現在我重新看一遍他的戲，花了很多時間去學表演技巧，我發現很多我喜歡的導演，像李安他們對戲劇本身都有很深的認識，這些創作上的手法對我影響很大。」杜sir曾分享，黑澤明是他的老師，他以前在戲院看黑澤明電影時會很專注，因為那時沒有VCD、DVD，電影播完就沒有，不能一看再看，所以他一邊看電影一邊記住裡面演員的表情，學起來以後在拍戲時就教演員。「可能以前那一代的人就是這樣，他們特別注重表演細節，因而我在跟拍後，也對這些很敏感。」
這也是很多人忽略的地方，電影的節奏、演員的表情、甚麼時候講對白、語氣要怎樣、速度要多快等，「他在戲裡一直嘗試去做，執得好仔細。」林澤秋說，杜sir是一個很風格化的導演，一看電影就知道是他拍的，「他是華人圈裡少有的風格家，基本上一看到他的夜景，就知道這是杜琪峯，太厲害了。他自己也很喜歡攝影，所以在每個細節上都要求得很細緻，包括表演、美術、服裝、化妝等。他化妝也很厲害，在《毒戰》裡，古天樂受傷也是由他化妝的，這是我沒想過的，就是因為把所有東西都控制得好，才能在沒有劇本的情況下就拍。」
當然，《無涯》除了拍杜琪峯本人外，亦邀請一眾電影工作者及演員分享與杜sir的合作過程，古天樂、劉青雲、劉德華、鄭秀文等大明星也一一登場，齊撐杜s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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