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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葉 輝
桑塔亞納一生從懷疑論出發,懷疑一切,甚至懷疑笛卡兒(Ren�m Descartes)所說的「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在他心目中,只有兩種東西無可懷疑,即人類知覺中的「直接材料」和「本質」,他以仰觀新月為例來加以說明:有人把新月視為「天火」、有人視之為「仙女」、有人視之為「衛星」......人人所見不同,但所見的都是由具體的直接材料和抽象的本質(如天火、仙女、衛星等等的形式)所構成,此所以無可懷疑;他以此出發,反對新實在論(neo-realism)的「直接呈現說」。
這裡所說的懷疑論無可懷疑,大概可從桑塔亞納童年的旅英經歷說起,話說1872年夏,未滿九歲的他由父親送到波士頓,那是他首次越洋經驗,從西班牙北部港市畢爾包乘船北上威爾斯卡迪夫城,從陸路赴利物浦,再坐越洋輪船,父親把他送到波士頓就回西班牙了。
十五年後,即1887年春,桑塔亞納在留德研究希臘哲學首個學期結束後,才有機會返英倫,其時海關官員登船檢查證件和行李,言語不多,對乘客彷彿不存懷疑人之心,他於是有此感嘆:「他們像警察一樣,跟我在西班牙或美國、法國或德國碰到的海關官員多麼不同......」
很多年後,英倫印象再浮現於他的自傳第一卷《人物與地方》(Persons and Places):「威爾斯的海岸出現在遠處,緩緩起伏的山坡上芳草萋萋,在薄霧中呈青灰色,白色小屋點綴其間。還有令我更感興趣的東西。有幾隻帆船,可能是小遊艇,在難以覺察的微颸中搶風而行。一個不列顛的象徵:首先使我聯想到朝氣蓬勃的盎格魯撒克遜性格中勇敢、自由、喜愛戶外體育的一面,我後來對此深深熱愛。」
他心態上一直都親近英倫,將美國比作霸道而又貪婪的「小學校長」,他在《中段》一書有此說法:「有些龐然大物(指美國)像肥皂泡一般,沒有基礎但維持不倒,只要一句話、一個觀念就可以使它崩潰,但真正導致它倒下的卻是更強的物質的力量。這力量一部分是變化的環境,一部分是變化的激情。激情本身是物質的衝動,自有成熟的時候,而且往往像傳染病一樣。
他不喜歡美國,也許並非由於西班牙積弱而美國日益強橫,而是由於他與哈佛大學不歡而散的經歷相關,他曾不無晦氣地說:「假如所有人都和山姆大叔一樣強壯的話,那麼他就會繼續相信人人都是自由平等的。」
他也曾指出,雖然「人生活在生命的普遍躁動之中」,但人也必須同時以一種「可塑性」不斷適應外在自然環境,以獲取生命的平衡;然而,這種適應卻並非被動的,皆因「人的生物本能」迫使世人按照其理性目的去「佔有或改造」外在「物質客體」,那就是「藝術的誕生」,此所以「任何使客體人性化和理性化的行為,都可稱為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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