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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葫蘆島龍港區的日本僑俘暫住地原址仍保留着當年日本人修建的平房，現在已成為一片城中村。 于珈琳 攝
九旬翁憶百萬日僑大遣返 葫蘆島人以德報怨
「中國雖然窮，但槍斃你們的子彈還是不成問題。我們中國人胸懷大度，以德報怨，對你們實行寬大政策......希望你們以後只帶友誼來，不要再帶刺刀來，再見吧！」1946年11月的一天，「中華民國」東北保安司令長官部日僑俘管理處處長李修業將軍在遼寧葫蘆島港，以這樣一段激盪人心的話揮別戰敗後滯留在此的日本僑俘。這一場始於當年春夏之交的戰後最大規模僑俘遣返行動，就是著名的「葫蘆島百萬日僑大遣返」。70多年過去了，98歲的葫蘆島老人趙序初至今仍清晰記得當年與他家毗鄰的日僑一家遣返前的生活境況，更記得當年飽受侵略之禍的中國百姓，在物資極度缺乏的窘境中幫助日本僑民回歸家園的那一份慷慨。 ■香港文匯報記者 于珈琳 葫蘆島報道
「光復前後，我就住在北街的西廂房。小數田家兩口人就住在我隔壁，男人在我們這裡的日本商會做『煉瓦組合（燒紅磚）』的工作，他的夫人英子是讀過大學的知識分子，人很好。」由於年紀關係患有耳背的毛病，記者向老人的提問多數是通過寫字完成的，年近百歲的趙老用放大鏡看了一眼問題，就這樣平靜的開場，說起了久遠年代裡的小數田一家。
日偽區百姓對日人又恨又怕
趙序初老人是葫蘆島興城人，自小住在寧遠古城裡，這座中國目前保存最完整的明代古城也是唯一的方形衛城，曾在1932年遭受日本侵略淪為日偽區，慘無人道的燒殺慘案讓這裡的百姓對日本人又恨又怕。當時已成年的趙老給人做「賬棹」（會計）的工作，眼見侵略者在自己家鄉的土地上過着豐足優厚的生活，他和很多老百姓一樣，儘管與日本僑民生活在一起，但卻總是膽怯於接觸。但與英子父親共同的愛好--打麻將，讓他有機會漸漸對這個日僑一家有了了解。
「他總是在腰上挎個大刀，沒事來找我打打麻將。」老人說起戰敗前的一段細節，「我們漸漸熟絡之後，有一天他告訴我他的女婿要去參加『敢死隊』了，在家裡剪下一段指甲和頭髮，留了一張照片給英子。」趙老已經無法記得當時英子父親是用怎樣的語氣向他講述這件事的，他只是很恐懼地告訴記者，「日本『敢死隊』都是用人肉炸彈去襲擊美國大兵艦，去參加『敢死隊』就只有死。」趙老怎麼也想不到，從未與他講過話的小數田在臨走前特別來跟他道別，「他說『趙先生，我要走了。』他的意思就是來世見了。」後來，趙老才知道，小數田的一個兄弟已經先他去參加了「敢死隊」。而在趙老近百年的人生中，小數田一家人也真的消失在了大遣返的那一年。
優先供給米飯 保證食宿有着落
儘管與僑民一家有了幾次友好的接觸，但趙老和當地百姓始終記得日僑的存在是這片土地的恥辱。直到他再一次偷偷打開收音機，調到日偽區嚴禁收聽的重慶電台，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日本戰敗了。彼時，已經移居在葫蘆島興城的日本僑民得到消息後驚慌失措，「甚至有的人嚎啕大哭。」其實，趙老在此後聽傳聞說，在康德十一年（公元1944年）前後，「日本內部就有文件，要讓留在中國的日僑多注意交一些滿洲朋友，以便亡國後做好準備。」儘管有此先兆，很多日僑仍感被遺棄，甚至感到前途無望而自殺。
這之後，日僑的地位和生活一落千丈，和很多人一樣，英子家要趕快想辦法活下去，「那時候日本女人都會做一種叫『饃饑』的日式點心，到街上的中國人家敲門叫賣。中國人家一開門，她就行一個日本大禮。」而其實，那時的中國人家也非常貧困，但幾乎每一戶都會或多或少拿出一些接濟這些日僑，「英子賣到我家的時候，對我說『你們中國人心大大的好！』」趙老說到這，輕歎：「我覺得中國人真是太偉大了，我們都恨日本人，覺得他們該殺，但回頭一想他們都完蛋了，也就算了。」
日本投降後，作為東北唯一遣返港口的葫蘆島港周圍不斷湧入大批來自東北三省各地的日僑俘，他們其中身份地位較高的住進了興城的大和旅館（現時的興城療養院），配備有醫療等設施，「我們那時吃不上的大米飯都盡量優先供給他們。」趙老說起當時的情景，「但是這些日本人還是很恐懼，因為當時其他地方傳出虐待日本僑俘的事。但是葫蘆島人不但沒有虐待，還供給他們吃住，有病治病。」
返國後視葫蘆島為再生之地
戰後的統計數字顯示，當時入境待運的日僑俘在葫蘆島停留時間短則7天，長則半月，甚至一整月至半年。期間，日僑俘所需食物全部由當地人供給。僅按105萬日僑俘每日食用2.5公斤糧食，共需262.5萬公斤糧食，而當時葫蘆島周邊地區的糧食年產量僅為400萬公斤。
正是由於葫蘆島人的無私奉獻，很多日僑在歸國之後將葫蘆島視為他們的再生之地，甚至很多在此期間出生的日僑二代將葫蘆島稱為「故鄉」。日本方面在戰後編撰的《滿洲國史》也這樣寫道：「並沒有因此發生由於戰爭結束，對日本人進行民族報復的事情。倒是各地的中國人、朋友們，同情日本人的悲慘處境，救濟危難，庇護以安全，或者主動給以生活上幫助的事例層出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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