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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 火
彥:您對台灣現代派詩人提出「橫的移植」有什麼看法?
鄭:我想,為了針對這種自「五四」以來存在甚久的情況,台灣現代派提出「橫的移植」,只是作為一個運動的口號,肯定的意味自然強了些。但這不是爭點所在,關鍵是詩人本身是不是在自我的文化中得了道,是不是在自我的社會中有真實生活的體驗,是不是能成功地把移植苗培養成材。如果是,則現代詩的移植對詩人來說就不會成為「附體之魔」了。
彥:這恐怕是說,不管運用什麼技巧,主要還得為內容服務。
鄭:話可以這樣說,不過,對於技巧與內容的關係,也不是一些人理解得那麼簡單。如果一個中國青年受了存在主義的影響,表現存在主義的思想,也並沒有錯,因為中國也是經過打仗、變難的,中國的青年也有當時歐洲青年同樣的苦悶,為什麼不能夠表現呢?
雖然由於傳統的限制,青年思想範圍比西洋人要狹隘,在文化中也沒有神的主宰的觀念。但既然別人開了這扇門,為什麼不可以從這扇門裡頭去看窗戶,從窗戶去看另一個天地?
現在有許多人認為,是因為中國「五四」以後,革命、抗日戰爭,使文學走到一個寫實的、服務政治、服務民族的道路,時間太久,一下子改變過來很不容易。
彥:現代派詩人與寫實詩人是否因應題材、內容,也可以互為轉化?
鄭:我是這樣一個想法,寫現代詩的詩人,有很多人也能轉變為寫實,這種寫實是一種客觀需要,有的時候是一種時尚。我希望寫實是一種客觀需要,而不是一種時尚。
關於中國兩個詩的主流,我可以用兩位詩人作代表,就是艾青和紀弦。他們是同一時代的詩人,參加同一個戴望舒組織的現代社,結果兩個人走的路線是大不相同。艾青影響了很多年輕人,認為寫詩是為社會主義服務的,而紀弦影響了很多年輕詩人去寫現代主義的詩。
最近有人翻譯顧城的詩,和早年紀弦寫的詩非常相像,尤其是翻成英文以後,好像同一個人的作品。我們翻譯了台灣現在一些年輕人的詩,就很像早年艾青的詩。這是一種交叉。兩種不同的人,在兩個不同的環境裡頭,發展起來的兩條路線,到最後竟交叉起來。
而且,我們看見的那種交叉又是一種迴轉性。台灣的圈子往回轉,轉到不是現在的艾青而是早年的艾青那邊去了;大陸的青年詩人寫的東西轉圈轉回去,不是現在的紀弦,而是早年的紀弦。
所以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到共通的地方,就是創作藝術裡有一種好像是返復的現象。這種返復,就是看似過去了,但又回來了。
彥:這個跟大陸和台灣的特殊地理環境可能有關係。
鄭:對,隔絕。
彥:例如台灣,對上世紀三十年代的文學在相當長的時期基本是隔絕,現在似乎較開放了,大陸的現代派也是一樣。這是不是一種特殊現象?
鄭:文學本身是有一種返復的。中國的文學發展很難把它放在世界文學發展的主流裡。譬如說,現代詩人真正地仿效外國詩人的作品,不能成為重要作家,重要作家他本身有�茼菑v的變化,這種變化是和客觀環境的需要有關,從而造成一種返復現象。
我想,顧城一代的詩人,不一定是看見了紀弦早期的作品才這樣寫,而完全是一種巧合。 (說鄭愁予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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