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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允斗
七月初的一天晚上，我看完了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就和朋友微信群聊天，聊得很火熱。聊了一會兒，我看了一下鐘錶馬上八點了，到了該去書房創作小說的時間了，我隨即打了一行字，「各位親，你們繼續聊，我要進書房寫作業去了。」一位朋友立馬回覆，「好好寫作業。」
是的，「好好寫作業」這句話再熟悉不過了，這是我記憶中聽得最多的囑咐，多少年了，一直刻印在我的腦海裡。許久沒有聽到這句囑咐話了，現在聽起來還有點生疏感呢。朋友這句不經意的玩笑話，勾起了我的深思，不由得進入到了回憶之中。
五十年前，我還是一個小學童，那時只有兩個人經常說「好好寫作業」這句話。第一人是老師，在學校裡，老師掛在嘴邊的一句普通話就是「好好寫作業」。
我讀小學的時候，正值「三年自然災害」剛剛結束，村裡辦起了小學，從村裡有點文化的青年中找了位教師，也就是後來的民辦教師。我們一起入學的有二十多個孩子，按照年齡大小分為三個年級，一個老師教三個年級，只能複式教學。複式教學不是件容易的事，五十分鐘的課時內連續教授三個年級，老師一貫的做法就是每教完一個年級，總是說「同學們，好好寫作業吧」。
我當初是一年級，那自然要先接受老師的授課了，授課時間也就是十多分鐘。老師把主要精力放在三年級，因為三年級學生需要補習一二年級的知識。這麼一來，我們低年級的學生只好多寫作業，在學校裡做不完，回家就繼續做。在小學是這樣，上完了小學就是另一種教學方式，給學生佈置的課外作業也就多了起來。
另一人就是母親，回到家裡，吃罷晚飯，稍玩一會，便坐在低矮的小桌子前寫作業。母親端過來油燈，她把油燈碗子裡的燈花挑出來，遂囑咐一句「好好寫作業」，便去忙活家務事了。我在寫作業的過程中，母親還時不時地走過來看一眼，又送上一句，「仔細點，好好寫作業」。有時父親也過來看一眼，免不了說「好好寫，仔細點」。
父母的這種囑咐並不是對兒子不放心，這是父母望子成龍心裡的驅使，當爸媽的多麼盼望兒子學業有成，有一個好的前程啊。到了高年級，母親這種囑咐自然少了一些，兒子的學習表現已經讓母親放心了。不過，母親變換了一種囑咐方式，她傾其所能，把最好的飯做給兒子吃，把最好的衣服縫製給兒子穿。
我當初只知道母親疼愛兒子，沒有體味到母愛的偉大，也沒有上升到「母愛是燦爛的陽光」的高度去認識，更沒有說句讓母親欣慰的話。到了長大成人，才體會到母愛的真誠。現今回想起來，母親把所有的那份愛獻給了兒子，兒子卻有虧欠母親的一份情。
我高中畢業後當了兩年的民辦教師，在一處聯辦中學任教。我也經常對學生說「好好寫作業」，學生們都是爽快地回答「聽老師的話」。我在給學生批改作業的時候，看到學生們的作業認真程度有很大差異，有的學生做作業很認真，有的學生做作業卻很潦草，有的學生的作業讓老師很生氣。
我剛開始批改作業時，從五十多份作業本裡挑出了三本最差的，單獨詢問學生。我把第一個學生叫到辦公室，劈頭就問，「你的作業太潦草了，錯誤也很多，你是怎麼做的？」那個學生低着頭支支吾吾，沒有說出緣由。我又問：「你媽不管你嗎？」那個學生低聲說，「我媽早就死了。」學生的一句話讓我陷入了沉思，是啊，母親嘮叨「好好寫作業」是一種幸福，沒有了這句嘮叨，幸福也就打折了。
那個學生的話給我上了一課，我不再責怪家遭不幸的學生。我對那些作業不認真的學生因人施教，對有特殊情況的學生格外關心，單獨輔導他們，讓他們自己「好好寫作業」，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我的女兒上小學的時候，我和夫人也經常嘮叨「好好寫作業」這句話，也是盡父母的那份責任吧。如今，這份責任已經不再，孩子已經長大成人了，她也會繼承前輩的做法，不久也會對自己的孩子說「好好寫作業」。
我感謝那位無意中提醒我「好好寫作業」的朋友，她讓我重新撿拾起這句話題。我現在的作業就是文學創作，這是我退休後自己尋找的樂趣，也是我「用心學做文化人」的必修課。
我在工作崗位上工作了近四十年，整天家忙於工作，無暇顧及文學創作，只能斷斷續續地寫點小文章。離開工作崗位覺得渾身輕鬆，脫離了不平靜的官場和社交場所，回歸到平民的大自然環境中。退休之人，時間屬於自己安排，能靜下心來寫作，這也算是明智的選擇吧。
對我來說，寫作是一個新的考驗，不光是檢驗自己的文化功底，也是考驗一個人意志的試金石。我覺得寫作並沒有多麼深不可測，只要潛心於創作，也會老樹開新花的。創作既是一種文化奉獻，也是老有所為的路徑，還是預防老年頹廢思想的良方良藥，說句笑話就是「預防老年癡呆症」的一劑湯藥吧。
我的寫作水平有限，只是一種愛好，愛好不代表寫作水平，但它是提高寫作水平的前提條件。我有自己的作息時間表，每一天都安排得滿滿當當，但無論如何，確保四個小時呆在書房裡，有雷打不動的創作精神。我大部分時間在寫作，累了就拿起毛筆寫寫毛筆字，寫毛筆字緩解不了的話，就喝着大茶微信聊天。
這天，微信聊天中得到了一句啟示，才勾起久違了的話題，寫了這篇拙文。寫這篇拙文的用意在於回顧流失的歲月，借此緬懷已經失去的母愛，也算是彌補兒時沒有說的那句話，「媽媽，放心吧，兒子不光好好寫作業，更會好好做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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