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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21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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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耶路撒冷的移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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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利皮卡.佩拉漢,出版:商周出版

生於印度孟加拉邊境的BBC記者,辭職後成為專欄作家,利皮卡.佩拉漢嫁給一個對以色列右翼政策頗有微詞的以色列男人,在接近以巴邊境烽火頻仍的地區居住,她那年紀輕輕的女兒和在以色列認識的女友人卻頗為贊同以色列對巴勒斯坦人的政策。作為耶路撒冷的移居者,利皮卡.佩拉漢的生活體驗絕對談不上有趣好玩,而不管讀者同意抑或反對以色列對巴人的政策,佩拉漢在《耶路撒冷的移居者》所描述的經歷都不可思議得耐人尋味。

雖然作者表明了反對強權壓迫的立場,但本書並沒有訴諸更多撻伐之詞,相反,作者從自己的生活細節開始,從她與丈夫里歐、女友人歐莉和女兒瑪亞的言談和關係中,展現以色列立國以來對阿拉伯文化的清洗,對巴勒斯坦人和其他原居民的逐離。這不是一部為探索以巴關係或以色列巴人政策而寫成的專著,而是一部夾雜地方誌的個人生活片段,因為這些生活細節更能反映出以色列以錫安主義建立單一民族國家後的社會精神面貌,而耶路撒冷各佔領區的街道面貌更能反映出這個在文化和宗教上分崩離析的國家到底是怎樣建立的。

基本上,今日以色列人在耶路撒冷所居住的房屋,都是從巴勒斯坦人那裡「搶」來的宅第,這些住宅建築充滿濃郁的阿拉伯氣息,甚至以色列猶太人都很喜歡。作者一家住在艾梅克勒方街(Emek Refaim,意即「鬼之谷」),這裡原是巴勒斯坦人居住的街道,附近的戲院、咖啡店、餐廳等全為巴人留下的痕跡,而歐莉所住的房子則原為德國聖殿教徒的寓所。作者又走到以色列市集裡買菜,發現以色列人一般都吃很有阿拉伯風味的菜。這些現象說明以色列人在這塊原屬阿拉伯人的土地上根本就沒有根,而原來的居民已悉數被以色列人趕走了。然而伊斯蘭教徒與猶太人的關係本來不是這樣的,作者在魚市場遇上一位來自也門的猶太魚販,後者告訴她,自己以前在也門和伊斯蘭教徒經常互相串門子,但在以色列立國以後,也門的猶太人就被當地政府驅逐。

由於以色列立國以來奉行一國原則,以色列猶太人視以色列為家,但由於以巴衝突不斷,人們緊繃�蚆y地在那裡生活�荂C在以色列,家家戶戶都擁有槍枝,雖然不曾有過槍擊意外,但人人都從軍,置身於阿拉伯的汪洋大海,彷彿每天都得承受軍事威脅似的。耶路撒冷各區都成了高度設防區域,乘坐公車穿梭各區時,不時會遇上以色列軍人上車檢查。在公車上既有猶太人也有巴勒斯坦人,因此作者一次冒險帶女兒瑪亞搭公車到西岸巴人邊境時,不許以國家自豪的女兒問以色列人如何對待巴人的問題。與女兒的關係既不可避免地滲進了政治,作者和里歐的夫妻關係就更可想而知了。他們其中一次釀成家暴的衝突基於里歐不顧一切要帶全家去加薩地帶旅行的決定,兩人拳腳相交,作者沒有偏袒自己地將整個過程書寫出來。

而作者的執�茼P樣可怕,她小時候曾被父親的下屬性侵,多少對她女權主義和進步的立場有影響,然而生活在真實的戰火下,作為妻子和母親,作者以一介印度孟加拉女子對以巴衝突的近距離觀察,不單讓她不能接納丈夫自詡和平使者的同情巴勒斯坦態度,也令她更能不預設立場地、真實地感受這裡發生的每一件事情。她開始抗拒空洞的人道關懷詞藻,並從印度語言中與阿拉伯語有連繫的詞彙,設法明白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的文化,認識身邊的巴勒斯坦人,從中了解到歐洲猶太人怎樣佔據原居於當地的伊斯蘭教徒和基督徒的土地。由於作者的少數族裔背景,使她更能明白巴人生活苦況。

作者一直在以色列從事一項名為《致命名譽》(Deadly Honour)的紀錄片計劃,內容包括訪問以色列境內逃避戰爭及各種壓迫和殺害的阿拉伯婦女,另一方面她又承受�蚖P丈夫關係破裂之痛,她一直希望可以借兒子基朗的成年禮彌合雙方的裂痕,可是在濟濟一堂的家族成員中,作者發覺自己變成了局外人。事實上,由於里歐不肯承認驅逐巴勒斯坦人的以色列政府,他們一家人都不能成為正式的以色列公民,而佩拉漢自己更連以色列猶太人都不是。然而所謂的以色列人其實也來自世界各地,有複雜的民族成分和膚色,有來自歐洲的阿什肯納吉猶太人(也就是在政治上佔主導者),也有來自阿拉伯世界和非洲的膚色較深較黑的猶太人,他們生活在權力架構的底層;更有來自俄羅斯的猶太人。大家來自不同的世界,日常生活當中沒有文學,沒有藝術可談,只有不斷的政治話題和衝突。這是一個有病的國家。

《耶路撒冷的移居者》也許很零碎,沒有甚麼堂皇的論點,然而只有生活能最確切地說明問題的核心,作者的觀察也很獨到,這不是一個習慣錫安主義論調的右翼以色列人,或者一向習慣批判這些思維的左翼知識分子能夠在第一時間感受到的,而作為局外人的作者,卻一針見血地寫出來了,既是她個人充滿眼淚的生活見證,也是整個耶路撒冷的生活縮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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