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星
窗外正在飛雪，碎碎的雪花，略微向東斜飄。就像揚起的碎紙屑，白乎乎的，密密麻麻地由空中落下，一忽兒緊一忽兒慢地亂着。天陰沉着臉，帶着暗藍色的表情，懷着猜不透的思緒靜靜注視着大地。
厚厚的積雪，覆蓋在一切能停留的地方，房頂上、樹枝上、院落中。這場雪，不知是從何時開始下的。至少，昨晚入睡前，一片雪花還沒有。氣象預報說有雨夾雪，次日還可能小雪轉中雪，我沒真信。預報經常會變，晚上八點預報明日大雨，而凌晨兩點就有可能更新為陰轉晴了。
早晨醒來，妻子探頭朝窗外瞅，起初還很猶豫，又看了看才略帶驚訝說下雪了，喊我起床，催我去掃雪。我並未感到驚訝，就算真下雪了，頂多是場小雪，三兩下就掃乾淨了。正穿衣呢，妻子的手機響了，是兒子學校的老師打來的。對方稱由於下雪路滑，停課一天。
雪大？我遲疑着走到門口。
預報說有小雪，學校打電話來稱下雪了放假一天，我都還沒當回事，以為是天冷才停課的。最近兩年，整個冬天都見不到幾場雪。有雪也只是白一下地面，甚至還蓋不嚴實。至於大雪，能大到沒過腳背的，已經多年不見了。這個季節下雪已算少有，能大到哪裡去？一兩指厚算大了吧！
天啊！門外的雪，還真是大。地面上厚厚一層，一直鋪到門口了。仰頭望去，南側的平房沿子上，前面樓頂的瓦沿邊，積雪足有二十幾厘米厚。昨晚十點多鐘時，外面還滴答着小雨，沒有下雪的意思。怎麼短短半個夜晚，悄無聲息的，就下了這麼大一場雪！
聽到下雪了，兒子探出頭迅速爬出被窩，轉身坐起來，還沒睜開眼就爭吵着堆雪人。趁妻子給他穿衣服的空，我已出門鏟雪了。院中的雪深至腳踝處，若不是有褲子蓋着，一腳下去，積雪就灌進鞋裡了。即便有褲管遮蓋，出腳也有些打怵。這麼厚的雪，掃帚根本沒用，只能用鐵鍁一掀一掀鏟。
積雪比豎起的鍁頭還深，我從過道開始，先朝門口鏟開二十多厘米寬的一條小道。然後又拐向廚房、雜物室和廁所。雪還在下，不是鵝毛大雪，但足夠大。兒子起床了，在門口處吵嚷不休。雪太厚了，他不能出門。妻子得上班，拿了把雨傘遮着，趕緊出了門。把一院子的雪鏟淨，得半個多小時。鏟開一條小道後，準備先給兒子做早飯。
如果路上通客車，岳父母不上班，把兒子送給他們，能去政務大廳最好了。幾個急需的證件一直拖着沒辦，醫院事多，沒有節假日，排個休班不容易。電話打過去，得知岳父母在家。沒等說清啥時候送，我就匆匆掛了電話。剛收拾妥當，正要給兒子做飯，岳父就穿着雨衣打着雨傘趕來了。雪太大了，他是步行來的。
兒子在看動畫片，不願去他姥姥家，商量半天才答應。岳父抱起他，打着傘走了。這時妻子打來電話，告訴我路上根本沒車，讓我去醫院上班。院外的小巷裡，積雪還沒清掃，踩上去次次陷到腳踝。有的地方，積雪和雪水混合在一起，像稀泥，只是更稀，踩上去濕滑多水，像踏進一個個泥水坑。
雪天路滑，路上沒幾輛車，但卻留下了很多道深深的車轍。被車碾軋過的積雪，早已是冰水泥雪的混合物了，踩上去硬邦邦的，沒有踏雪的感覺。沒穿雨靴，走在隨處雪水的路上很是惱人，一不小心就可能踩進雪水坑中。有冰有雪還有水，在這樣的路上行走，腳若長着眼睛就好了。
路上車少，行人也不多。這樣的天氣，沒有急事一般不會出門了。從我家到單位，總共不到三百米。大路兩旁的二三十家店舖，只有幾家開門的。若在平常，已經八點多了，肯定早都營業了。
路不遠，我單選有冰雪的地方走，盡量躲避着積水路面。兩旁的沿街樓上，全都頂着堆積如山的積雪，單位外面的花壇裡，四周半米多深的黃楊叢被遮蓋住了，只能看到一圈隱隱的輪廓。而花壇內側，盛滿了鬆軟的積雪，幾乎和邊上的那圈輪廓一樣高。
花壇裡的那些毛竹依然蒼翠，只是全部低垂着枝葉，彎成了一張張生機勃勃的竹弓。在它們身上，積雪覆蓋着些竟韘漶A像是竹竿挑起的小雪山。雪山夠沉重，把竹葉硬生生墜到地面。路邊那些供觀賞的李子樹，枝條成叢的榆樹，再細的枝條都拖掛上了積雪，平時一直豎直向上的枝條，這次全都壓垂下來。
同事們正在清掃積雪，我放下傘，也立即加入到鏟雪的行列。雪仍然在下，剛清掃過的地面很快又積上一層。把醫院內的積雪鏟淨時，我們頭上都落滿了雪花。手腳冒汗，抓把雪一攥，鬆開手，手裡立時騰起熱氣。
妻子接着上夜班。晚上回到家，我給岳父打了個電話。三里多路，天冷路滑，到處都結着冰，當晚不打算去接兒子了。下雪的勢頭小了，可依然在下。院落裡的積雪還沒鏟淨，我找來鐵鍁，換了件帶帽子的羽絨服繼續鏟。十幾平米的積雪，鏟了將近半個小時。把雪從東側的院落中堆積到西面的石榴樹下，堆了將近一米高。記得上次朝西邊的地裡堆雪，差不多是四五年前了。那次的雪，遠不如這次多。
這次的雪，來得太突然。院落中的花還沒來得及搬。我先把埋在雪裡的小花盆掏出來一個個搬進屋，又開始搬大盆。最後剩下那棵橘子樹。橘子樹適合南方，在北方栽植，只能搬到室內過冬。花盆太大了，春天移到院中時，我和妻子費了很大勁才抬出去。這次突逢大雪，家中沒人幫忙，我猶豫了很久才決定一個人試試。
夜裡聽氣象預報，得知這兒已經五十三年沒降這麼大的雪了。次日早晨，雪停了。路面上除了積雪就是薄冰。沒有昨日遇到的那些積水，冰雪銜接的地方，踩上去咔嚓咔嚓細響。科裡的小張給我來電話，要請假一天。不通車了，離單位遠的同事，的確無法及時趕來。
我們科室北面，是醫院的停車棚。無論病人還是職工的電動車、摩托車，都一律停在裡面。方便管理，也能擋風遮雨，不至於被弄髒淋濕。這場雪實在太大了，硬塑板搭建的車棚承載過重，統統塌陷折斷，碎成幾十塊，不得不重新搭建。
夏秋兩季連旱，父親在老家種果樹，三天兩頭澆地。到後來，想澆地都沒水了。忙完秋收，他累得膝蓋疼。我給他辦了入院手續，讓他來醫院針灸理療。
這一場大雪，把公共汽車逼停了。父親在電話中說，老家那邊的山上，雪都快沒到膝蓋了。治療了這些天，腿早不疼了，只等一晴天就來辦出院。可不巧的是，下午兩點鐘時，雪又下了起來，一會兒小，一會兒又大，尚沒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