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潔華
很少人沒有被法國作家聖艾修伯里的《小王子》所感動。不論在什麼年紀閱讀《小王子》和它的插圖,都有一份超越了年代和人生階段的憂傷感與重量感。
那個滿頭金髮,身穿貴族衣服,卻獨自在小星球上居住的少年,是如此的孤獨、憂傷、寂寞和時不與我。他的王國小得可憐,必須要不斷跟快要霸佔這個小星球的惡樹鬥爭;那種放逐、流徙而又孤單疲憊的生活,令人難以想像,又愛又憐。
小王子的經歷,超過了他的年紀所能承受的,但他又因此率直到位,說話常常直指問題的核心,使人懷疑他真正的年紀。其後《小王子》一書被廣泛翻譯及改編,並以廣播劇、舞台劇、電影、電視劇、芭蕾舞劇及歌劇等演出。最近的動畫電影,結合了當代一個小女孩和她的怪獸家長的另一個故事,不只沒有埋沒了《小王子》的詩意,更是繼續扣人心弦。
新動畫版本把《小王子》對戰爭、種族清洗、生命夭折等黑色的人生意味,改寫為孩童與成人世界的抗爭。夢想不可能成為可能的年輕理想,跟成人的麻木不仁,建制的重門深鎖對壘;還有飛躍的心靈,力撼鐵石心腸和高度壓制,壁壘分明。明知道不會是一場勝利的仗,有粉身碎骨的危險,甚且徒勞無功,但小王子的心靈和他的問號,還是必須維持下去。正如作者聖艾修伯里,於《小王子》出版約一年後,駕駛�茈L的p-38閃電式偵察機,為保衛國土而葬身於法國馬賽海底。堅毅的飛翔,勇往直前的志氣,掩蓋了傷感。
聖艾修伯里葬身了七十年後,世界人口老化,現在是成年人及老年人統治的全球化國度。我們的孩子的童年受成年者規劃、控制及毀滅。淪為大生產機構清潔工的小王子,連眼袋都長出來了,眼睛如死去了的魚;但真正的小王子還在軀體裡頭,只是被活埋了,他需要拯救的是他的玫瑰。今天把《小王子》裡的眾象徵換上應時的替代物對號入座,會是十分有趣吧,但替代不了的仍是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