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津島佑子1947年生於東京,於2016年2月18日離世,享年68歲。不少人一提及她的名字,往往就以太宰治的女兒名之,其實她乃載譽甚隆的當代日本文壇重量級女作家。遺憾的是中譯本極少,台灣只曾出版一本《太過野蠻的》,或許我們就由此窺探一下她的寫作面貌吧。 文:湯禎兆
津島佑子的小說在前後期,可說在處理上有一定程度的分別。早期小說中,作者自身的經驗大量融化篇章內,由父親的不存、與母親的不和、智能發展遲緩兄長的存在、丈夫不在的育兒過程,乃至孩子之死等等,均一一可以在她小說中尋找到相應的對照母題,也可以說小說世界大幅度建基於個人經驗而來,私小說的味道濃烈。到了九十年代之後,或許作者意識到要走出自己的陰霾世界,於是不少單行本中,均在書末附上大量的參考文獻及引用文獻資料,彷彿要予人言之有物、行文有據的印象,角色上除了是作者之外,也儼然是一名研究者的身份,好像成為她由內而外的一種求變及推動成長的自決手段。
過去與現實接軌
《太過野蠻的》的原本在《群像》上由06年9月號至08年5月號連載,作品以兩條時間軸為據,而高潮就是兩條線軸的匯合,令過去與現實接軌。過去的焦點在三十年代出生的日本人美霞,她與在台北高等學校教法語的明彥結婚,其後去到日本統治下的台灣生活,經歷四年的生活後,最後因瘧疾而離世。
現在一端則是在美霞死後十數年才出生的姨甥茉莉子,因為很想知道阿姨的往日事蹟,於是在05年來到台灣追尋。而兩人的時間匯合,就建構於台灣山嶽地帶的空間中,結合台灣「霧島事件」的背景,從而令作品的幽微複雜程度大增。
美霞在台北產下的兒子文彥,因為細菌性腸炎而要留院,於是明彥母親把孫兒完全接管,令到美霞已生不如死。及後再加上兒子病逝,令到美霞在異鄉之域,感受到多重領地的喪失-與明彥之愛念、孩子的永別,最終歸根於家的灰飛煙滅。其中更因現實的重重打擊,令到美霞陷於精神錯亂及被害處境的妄想中,與霧島事件中的受害者心象重疊起來。本來身份屬施虐者的日本人美霞,巧合地投射於原居民的身世上,於是把施虐與受虐的關係逆轉了,彼此在一起喪失自己領土之時,終於同步混同,成了更大的國族及殖民地寓言。
男女角力
除了筆下的女性角色外,她用心經營的反襯角色就是明彥。他是一名社會學家,文中提及曾師事法國社會學大師涂爾幹(�[mile Durkheim),有趣的是名作《自殺論》乃至「社會事實」的概念,均可與情節上美霞的死起對照乃至諷刺的作用。事實上,美霞的精神失常,與明彥有直接關連。當長男文彥出生後面對種種健康困擾,正是明彥向母親求救,也因此而導致美霞與文彥的分離,此所以婆媳對立的背後,先有夫妻不和的前提存在。更為甚者,基於所謂追求客觀性以及傾向以觀念去分析及理解社會事實,所以明彥往往把一些精神性又或是所謂不能肯定的事情予以否定。其中一個小節是,美霞面對35年台灣中部發生大地震的情況,不禁憂心台灣會否有陸沉的危機。但明彥卻登時斬釘截鐵地加以斥喝,直言一切均屬典型的流言,甚至指出學生正開始去調查流言怎樣出現云云。當中重要的不是台灣會否陸沉的事實,而是明彥面對身邊至愛的態度。那種高高在上,以及透過社會學背景的賦權,令到自己更加牢固地穩佔人生高地,正好成為美霞在台灣完全迷失的最重要原因。婆媳之間的不和,在美霞赴台前已一貫如此,但明彥對美霞的態度,卻顯然逐漸出現變化,甚至連美霞後來也逐漸認為眼前的明彥,與自己一向所認識的大有距離,形容為「冒牌明彥」,甚至以「明彥2」稱呼,由此可見失去丈夫的美霞是何等孤立無援,因此最終走上絕路。
除了《太過野蠻的》之外,津島佑子的中譯本,內地曾翻譯出《微笑的狼》,大家也可以找來參詳對照,認識她另一端的寫作面貌。
津島佑子
原名津島里子,1947年出生於東京,畢業於白百合女子大學英國文學專業。大學期間她就致力於文學創作,並參加同人雜誌《文藝首都》。1969年開始以筆名津島佑子投稿《三田文學》,1972年與1973年以《孕狐》與《瓶中的孩子》入圍第67回以及第69回芥川賞候選作品之後,連續囊括日本文壇具代表性的多項文學獎。
2001年,作品《微笑的狼》獲得第二十八屆大佛次郎文學獎,其簡體中文版後由中國文聯出版公司出版。2003年發表《奈良報告》,該作於2004年獲得文部科學大臣賞、紫式部文學賞。2005年11月擔任台日作家團團長,率領作家松浦理英子、中澤惠以及星野智幸等參加台灣東吳大學作家研討會,並與台灣作家朱天心、舞鶴、夏曼.藍波安等進行交流。2008年發表以1930年代台灣為背景的小說《太過野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