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馮磊
1996年，廣東的《新周刊》做過一個調查，題目是《10元錢能幹些什麼》。為了讓自己的工作更具有說服力，該雜誌選取了北京、上海、廣州、深圳、香港五座城市作為研究對象，並很快公佈了調查結果。
在二十年前的廣州，10塊錢能買4包羊城煙或者一斤瘦豬肉，在情人節當天能買半枝玫瑰花；同一年的深圳，10塊錢可以在大排檔吃一頓，在東門老街上買一件T恤，可以買3瓶礦泉水，情人節那天可以買到一朵玫瑰；在北京，可以坐人力三輪車繞天安門廣場走一圈，可以吃一頓快餐，或者隨地吐痰兩次，情人節當天可以買一枝玫瑰；在上海，在楊浦區的棚戶中可以請6個朋友吃一頓蓋澆麵，在徐家匯可以買進口女士時裝的一粒紐扣，在陝西南路的花店裡可以買一枝荷蘭鬱金香，可以讓人連續20天為你刷馬桶；在香港，可以買到15個雞蛋，或者一個飯團，兩份報紙或者一支唇膏。在香港，10元錢買不到一枝玫瑰花。
羅列這些數據，主要是感慨於最近20年的物價變化。當然，今非昔比。隨着供求關係不斷發生變化，縱向地比似乎也沒有多少絕對的意義。2001年，在北京的小飯館，15塊錢可以吃一碗肉絲麵；2010年，在上海世博園吃一頓中式快餐則需要近50元人民幣。兩座城市之間，不同年代的物價是無法比較的。
但是，有些東西是可以做一下對比的。比如說情人節的玫瑰，或者說愛情。20年前，10塊錢在北京可以買一枝玫瑰，廣州可以買半枝，在深圳可以買一朵，上海則是一枝鬱金香。至於香港，10塊錢與愛情似乎就關係不大了。以上數據意味着什麼呢？如果一個小男生想要博取異性的好感，在北京花費10塊錢就夠了，廣州需要20塊錢，深圳則可能更多，香港嘛就不要提了！戀愛是個互相認識並逐步積累好感的過程。當一對戀人相識、相戀並最終分手，有的男生可能會計算一下送花的開銷：「我在她身上投入了多少錢的玫瑰和鬱金香，成本是多少......」這，是關於愛情的經濟數據分析。
我所在的城市有60萬人，16年前房價是800塊錢一平米，今天則要4,000-5,000塊錢。這就意味着，今天一個同樣社會地位的小伙子，如果要追姑娘的話必須付出5-6倍的代價。16年前，本地一個打工仔的收入大約是600塊錢，今天大約在2,500塊錢左右。相對而言，今天的小伙子結婚，代價比16年前要高一些，但還沒有到無法解決的地步。
但是，對於北、上、廣、深等地的毛頭小子而言，問題就複雜多了！
根據北京市人社局、統計局的數據可知，2003年北京市職工月平均工資為2,003.75元，2016年月平均工資是6,906元（據《2016年北京市薪資水平報告》）。13年間，工資增長3.447倍。2000年，北京二環附近的房價在5,000元左右，但是到了2016年，北京市內三環附近的房子已經達到6-7萬元左右的高價了，房價增長了12-14倍之多！
物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也決定兩性生活的幸福指數。在種種算計與衡量之下，婚姻生活的幸福度被打折是肯定的了！愛情究竟多少錢一斤？在兵荒馬亂的年代，這個東西無法計算。在朝不保夕的歲月裡，愛情是個極為奢侈的東西。大家偶爾看對眼了，或者覺得差不多了，也就將就着過了。
記得少年時代，聽本地手藝人唱拉魂腔。走街串巷的李瞎子說，當年武大郎迎娶潘金蓮的代價是一堆白菜幫子。李瞎子的唱詞源於什麼版本，我們不得而知。但是，在經濟發展水平不高的明代或者更早，建個房子娶個老婆並在房簷下養一頭豬絕非遙不可及的夢想。物質與婚姻生活的幸福指數，是一對不完全成正比的元素。在情感生活中，如果沒有物質的支持，婚姻就不會穩固。但是，如果婚姻僅僅憑藉物質來維繫，情感又分明顯得如此狼狽。千百年來，在對待婚姻的問題上，人類的表現總是捉襟見肘。這種尷尬，源於一種矛盾：既要無限推崇感情和價值觀的標本價值，又不能完全捨棄世俗意義上的成功。結果，我們的愛情被搞得像一隻四不像。孔子說：「吾未見有好德如好色者也」，他有點絕望。在現代社會裡，我們也極少見到純粹情感意義上的相守。而且，隨着物慾的日益膨脹，這種趨勢越來越明顯。在電視劇《蒼生》裡，趙麗蓉老師扮演的老太太曾是一位大戶人家的女兒，為了愛情選擇與情人私奔。在暮年，老太太用牙齒脫落的漏風的嘴說：「想當年，那麼艱難，我們都如願了......」她有些驕傲，觀眾們看得內心淒涼。
在《羅馬假日》裡，安妮公主愛上了平民小子。熱戀一番之後，大家各忙各的去了。相對於舊時代沒有什麼見識的千金小姐，公主要理性和現實得多。所以，估計她的牙齒脫落得也就相對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