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十年,代表半生已經過去;四十年,代表生命的感悟更加成熟;四十年,代表美麗寶島走過的激盪與動人歲月;四十年,是音樂、是苦酒、是歡喜、是記憶;四十年,是民歌的勃發、心靈的昂揚與創作的傳承。台灣電影人侯季然說,若要用一個成語來形容這四十年來台灣民歌所走過的歷程,他會選擇「悲欣交集」。
採訪:香港文匯報記者 徐全 攝影(部分):彭子文
一部台灣民歌史,在侯季然領導的紀錄片《四十年》中有了另一種形式的樣貌呈現-歲月是當下的;音樂的旋律也非懷舊的;而侯季然更希望表達的,是楊弦、胡德夫、陶曉清、吳楚楚、楊祖珺、李建復、侯德健、李宗盛、邰肇玫這些名字。他們不是偶像和符號,而是獨特的生命與真實。
歲月淬煉 民歌漸成人生滋味
《四十年》乃是由UA Cine Hub 、文藝復興基金會及人人映像合辦的「唱自己的歌:音樂電影節2017」活動中推介的一部重要作品。在接受本報獨家專訪時,侯季然這樣詮釋《四十年》的意義:不止在談論台灣的民歌,也在談論時間與人生帶給人們的領悟。而這,也是他之所以將《四十年》的英文名稱定為《Ode to Time》的根本原因。 的確,Time在侯季然心中,帶有的乃是人的生命味道:「所有事物經過時間淬煉之後,會轉化為耐人尋味的人生滋味,民歌便是如此。」
四十年前,台灣民歌興起的時候,台灣社會則呈現另一種樣貌。這種景象與「戒嚴」二字密不可分,對此,侯季然的論述顯然更加深入:「戒嚴時代的台灣,民歌運動包含不同類型的歌手和作品;歌曲《美麗島》被禁,但亦有歌曲被官方所鼓勵。在那個年代,要視乎不同的作品所面對的情況。」
侯季然認為,從某個層面來看,當時的台灣民歌反而是被官方所鼓勵的。在歲月的洗禮下,不同的歌曲或許在諸多議題的認知上有差異,但在其誕生的日子裡,呼應了人們的內心,是一種真情實感。
「民歌運動是那個年代的大學生、年輕人唱、寫自己的歌;那時的大學生是天之驕子,他們不僅功課好,而且家庭背景上不少也出身軍公教階層,故當時的民歌歌手帶有很強烈的好學生形象。」所以侯季然說,與流行曲相比,民歌更受到官方鼓勵。某種程度上,民歌在那個年代是精英創作的,然後從小眾走向了大眾。
從侯季然的介紹可知,早期的民歌是大學生用詩歌演唱的文藝青年、知識分子喜歡的音樂,普羅階層未必接受。但隨�茈褽q運動的投入者增多,歌曲逐漸顯得琅琅上口,逐步轉向大眾。而在這一過程中,商業運作又是一個不能忽略的要素。
「唱片公司的角色推動了民歌的大眾化。當時的新格唱片公司覺得青年人的歌曲很清新,如投入市場會有生命力。故而他們進入校園舉辦比賽,鼓勵學生創作,讓年輕人的歌曲變得流行。」侯季然認為,若探究民歌最終得以大眾化的緣由,則市場因素是重要環節。
人生下半場 創作乃永��
「人生到了半生之時,悲欣交集,快樂與悲傷並非純粹感受,而是混合在一起。這是四十年之後聽民歌的感覺。」侯季然的這句感慨,在《四十年》中可以找到諸多印證。當年在民歌運動中意氣風發的青年人,如今已經邁入了人生下半場:有的人離開了台灣;有的人仍在將音樂的旋律灑向大眾;有的人在疾患的困擾中盡力留存那一份對民歌的愛。但青春的年輪,卻從未遠去。
「初期民歌運動時,它所對應的則是成人的、嫻熟商業操作的歌曲。台灣流行歌曲受到香港、上海時期、日本等不同歌曲風格所影響,年輕人喜愛的音樂更是受到美國的影響。」侯季然指台灣的民歌手,在台灣出生、在台灣成長,所以創作的是台灣經驗的歌曲。因此從結局上看,經過民歌運動的淬煉,台灣終於出現了非常純粹的本地流行歌曲的樣貌。從模仿別人的歌、唱別人的歌,到唱自己的歌,在侯季然看來,這是一個巨大的轉變。
四十年的歲月已經過去,講出當下的感受,面對當下的自己,是侯季然期待的一種社會反響。 「我不希望大家帶住懷舊的心態,去審視民歌經歷的四十年。我希望大家在片子中能夠找尋到時間的意義,可以意識到時間、生命的意義是當下。」
侯季然告訴記者,他很難預測未來的台灣民歌發展方向。但他深信,民歌運動對今日最大的影響,乃是創作的風氣。創作精神,是民歌運動留給台灣最為珍貴的資產:「唱自己的歌很重要、原創很重要。」創作始終是永�琲滿C
覺醒:面對自己的土地
如今,「民歌運動」已經成為一個被廣泛接受的概念。「準確講,這並不是一場有人組織或是有明確目的的運動,其實更類似於民歌風潮;『運動』一詞,乃是一種結果論。」不過侯季然仍舊覺得,「民歌運動」最終改變了台灣的流行音樂。
在數十年前那段日子裡,執政者有時為了營造盛世太平,讓台灣寂靜的夜空灑滿煙花。但誠如胡德夫在《四十年》中所言:煙花落下之處,就是原住民居住的地方。這裡有原住民的歌聲。由民歌而起,胡德夫投入了爭取原住民權益的社運。這是時代的吶喊,一種由音樂而起的吶喊,一種對土地真情的吶喊。
「要用一種謙虛、謙卑、嚴肅的心情,去看台灣一路走來的歷史;而不能夠被自己的情感所淹沒。」侯季然堅持認為,每個時代都是複雜的,沒有一個時代是單純的。他期待每一個台灣人以謙虛之心,去看待別人眼中的歷史;當懷念自己所喜歡的歷史時,也不能忘記應當尊重別人對歷史的感受;畢竟台灣是由不同背景的族群構成的移民社會,尊重不同的歷史記憶非常重要。
「如果這麼多年來,台灣社會的努力有取得什麼成就的話,那便是『尊重』:雖然你我不同,但我們彼此尊重、一起生活。」侯季然說,民歌便是為自己的土地而歌唱,無論是讚頌、批判或關懷。這是民歌運動帶來的覺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