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飛
最近在飛機上看了一部喜劇電影。片子的場景設置，是1942年。一群懷揣教育興國夢想的大學老師，到缺水的西北地區創辦了一所小學。因為缺水，他們買了一頭毛驢來專門為學校拉水。為了保證這頭驢和學校其他開支，校長和另外三個老師就集體作弊，向教育部虛報了一個叫呂得水的老師編制。
他們的日子原本過得輕鬆嘻哈，教育部的特派員忽然指明要來考察這個教英語的「呂得水老師」，眼看謊言要被戳穿，天降奇才讓所有人得以蒙混過關。不過，一個一個新的更大的麻煩，也因此而起。電影從台詞到演員表現，都是一部喜劇，可看到最後，人性在外力壓迫之下，開始扭曲、分裂、變形、不堪，悲傷便不由自主地蒙在了觀影者心頭。
電影的名字就叫《驢得水》。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片頭的一句話：我給你講一個笑話，你不要哭喔。真正惹人發笑的喜劇，經不起琢磨，琢磨深了都是淚水。
我來港時間不算長，工作之餘，常常喜歡四處逛逛。有一天傍晚，約了朋友在中環吃東西。我提前了15分鐘到，便在蘭桂坊和皇后大道交界的路口四處張望。彼時，華燈初上，天色又尚未盡黑。整條坡路在色澤豐富的燈影裡，旖旎如錦。正當我貪看路邊華服麗人的綽約風姿時，一個半身赤裸的老頭，拉着板車開始往坡上走，板車上的紙皮堆得比他還高。
老頭異常乾瘦，只顧埋頭使勁拉車，從背後看過去，兩側的肋骨根清晰可見，隨時都有可能戳破薄薄的皮膚，掙脫出來。蘭桂坊的路，一路上坡，愈往上愈陡峭。老頭每往前走一步，都要用比前一步更大的力氣，整個身子也跟着一路下伏。還未到威靈頓街口，眼看他整個人都要匍匐在地上了。我趕緊小跑幾步，追上去，在車子後面搭了把手。
紙皮很高，像一座山，擋在我們中間。他看不到我，我也望不到他，但車子明顯輕盈了少許。就這樣兩個人心照不宣，把車子拉上了平緩的路段。老頭停住了車子，朝我擠了一個笑容，連說了幾句多謝多謝。我回之以笑容，眼眶微微有些發燙。
看上去至少年過七旬，卻仍要靠力氣討生活，這樣的老人，我在香港的很多角落裡都曾遇到。
扶貧委員會上周公佈最新貧窮情況，去年香港貧窮人口多達135.2萬人，按年增加7,000人，貧窮率達19.9%。創下了2009年有紀錄以來的新高。算下來，平均每5個港人，就有1個生活於貧窮線以下。儘管特區政府推出長者生活津貼、低收入在職家庭津貼等扶助政策，貧窮率降至14.7%，連續4年少於100萬人，但按年增加0.4個百分點，仍是4年新高。政務司司長、扶貧委員會主席張建宗坦承，人口老化抵消政府介入措施的力度，面對人口高齡化，相信未來貧窮人口收窄的空間不大。老人如斯，高企的樓價，讓年輕人的日子也不好過。
我看到過兩個笑話。
「有一次出街去買菜，有人派廣告給我叫我買樓，可能覺得我短褲人字拖，很像一個隱形有錢佬，買個菜也能順手買層樓。可惜他看走眼，以我的實力，唯一買得起的樓就是番石榴（粵語榴和樓同音）。」
「等我攢夠錢，一定要買間大屋，不想再住劏房。因為昨天早上出門我放了個屁，晚上下班回來，竟然還能聞到屁的味道。」
周星馳是華人世界無可爭議的喜劇大師，他拍過的片子，有很多搞笑橋段。比如吃雞腿，就在《唐伯虎點秋香》、《喜劇之王》、《大話西遊》裡出現過。當時只覺得好笑，後來才知道，他小時候家裡窮，好不容易吃一次肉，他嚼兩下就吐出來，媽媽不捨得浪費，會撿起來自己吃掉。有一天，家裡加餸有雞腿吃，他鬧來鬧去把雞腿掉到地上，沾滿了灰，媽媽很生氣，就打了他一頓。很多年後，他和媽媽一起接受採訪，提起這段舊事，周星馳才說，如果不把雞腿弄到地上，媽媽會捨得吃嗎？如果不把嚼過的肉，再吐出來，媽媽會捨得吃嗎？
算了，這個話題太沉重，我還是講個輕鬆的笑話吧。我們家的小姑娘4歲了，剛上幼稚園。小姑娘特別愛美。你只要問她，誰最美？她都會指着自己說，我最美。有一天媽媽問她，我們家誰最美？小姑娘又指着自己說，我最美。媽媽又問，那媽媽哪裡美呢？小姑娘不假思索地說，想得美！
小姑娘的話把一家人都逗得哈哈大笑。可她自己並沒有跟着笑，繼續認真地說，媽媽給我買的裙子美，媽媽給我買的新書包美，媽媽給我買的新髮夾也美，媽媽想給我買的東西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