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淑賢
重看王家衛《花樣年華》,有個小節很有意思。張曼玉演的有夫之婦,與丈夫租個房間住,房東是潘迪華演的上海婆,有阿媽風範。丈夫經常出差,留下她一人,下班後沒事做,出去消遣,後來更常夜歸。有晚回家,一開門,潘仍在客廳,問了張幾句,張說最近公司很忙,潘便說:「年輕人嘛,玩玩是應該的,可是要有分寸。」
潘只是房東而已,非親非故,夜歸干她底事?但這就是那年代的鄰舍倫理。房東雖非親人,論年紀卻算長輩,怕年輕的行差踏錯,便要出聲。況且戲中張和潘都是上海人,多了同鄉情誼,覺得更有責任提點後輩。但以現時標準,是我行我素,世俗道德徒為壓迫人的枷鎖,睬你都╮C
上世紀六十年代香港業主常把多餘房間分租出去,既可幫補收入,也貪人多熱鬧,可湊腳打麻將。租客張曼玉的丈夫,和鄰屋也是租客的梁朝偉的太太搭上了。張和梁發現後,都各自落了單,下班後漸次一起吃飯,吐吐苦水,後來更在外另闢地方一起寫武俠小說?雖然如此,張的心是仍向茪V夫的,所以那晚給包租婆說了上面幾句後,極不開心,第二天梁打電話問她幾時再去他「私竇」幫忙寫小說,她就答昨晚給潘說了幾句,往後都不想出來了。鏡頭再轉就見她在哭。
上周末在朋友家吃飯,電視在播《櫻桃小丸子》卡通,講小丸子覺得自己和同學仔做同一錯事時,媽媽只罵她而不罵其他小朋友,不公平。後來有次在菜市場,有兩個男孩追逐吵鬧,險些撞倒老婆婆,小丸子媽媽本來很怕事,但實在看不過眼,便說了他們幾句,小朋友馬上認錯,小丸子於是知道媽媽也是公平的。
日本今天不知道是否真的還是這樣子,但換了在香港,小丸子媽媽可惹麻煩了,必遭男孩的父母惡言駁斥,再拍片上網,起底羞辱始肯罷休。
各家自掃門前雪,個人發揮無限,讓社會進步,但個體徹底疏離,甚至親人之間也不敢出言相勸,到出事的時候,付的代價不會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