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角》 劇照 | 現代舞《十月》選段 | 攝影：張和平10月25日，受特區政府駐漢辦的邀請參與「閃耀香港2018」系列文化活動，北京「雷動天下」現代舞團在武漢上演由七個經典節目組成的現代舞《棱·角》。「雷動天下」藝術總監、香港城市當代舞蹈團藝術總監曹誠淵與武漢觀眾分享了自己對現代舞的看法，以及近三十年在中國發展現代舞的酸甜苦辣，追問道：「二十一世紀的中國應該如何跳舞？」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俞鯤、實習記者曾媛武漢報道
《棱·角》結集七個當代舞作品選段：《褪色的獨白》、《尋找大觀園》、《圓2：源流》、《冷箭》、《滿江紅》、《十月》和《超速》。展現現代舞的個性、原創和時代性三大特徵，以及具象、抽象、意象的三種表現手法。曹誠淵表示，之所以取名為《棱·角》，是因為一束光射入棱鏡會有很多不同角度的光散發出來，就像欣賞這部舞蹈時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觀感，希望大家通過觀看《棱·角》能對現代舞有更深一層的理解。
曹誠淵與中國現代舞的發展有密不可分的聯繫，他回憶說，上世紀八十年代，內地對西方文化總體上是抗拒的，現代舞被視為「毒草」之一，觀眾對現代舞既害怕但又有強烈的好奇。那時到內地演出，就有內地的舞蹈演員偷偷溜進只有外賓才能入住的賓館向他們求教，交流常常是通宵達旦。1987年9月7日，他受邀擔任廣東舞蹈學校現代舞大專班導師，此後的五年裡文化主管部門對現代舞的態度是允許但不鼓勵，1992年4月廣東實驗現代舞團獲批，中國第一個現代舞專業表演團體誕生。曹誠淵笑稱，既然有「實驗」二字，很多想法都要去大膽嘗試，比如曾經讓演員「裸體」跳舞，但是很快主管部門就來談話，督促他們「穿得實在太少，不可以這樣，哪怕穿上襪子也好」。2005年是曹誠淵認為對中國現代舞重要的時間點，國家文化部出台政策允許私人民營機構註冊表演團體，他迅速行動，中國第一個民營現代舞團--「雷動天下」成立了。
現代舞在內地的發展一直面臨着對中外文化認知的衝突，中國經歷了風雲激盪的發展，個性、創新已經是當今中國的關鍵詞。曹誠淵表示，現代社會的中國人，應當用自己的方式講述真實的感受，這是現代舞在中國存在的意義。在過去中國觀眾常常有一個誤解，認為中國的舞蹈是傳統的，而創新的現代舞是西方的，這種中國等於傳統、西方等於現代的觀念常常壓抑了中國舞蹈藝術的原創精神。中西方的文化源流不同，世界觀差異也很大，中西方舞蹈各具特色，中國的現代舞未必要跟隨西方的步調。他舉例說，以色列的舞蹈非常有力、動作幅度很大，而中國舞者動作有力、落地卻很輕盈，中國舞者發力的方式不一樣，「有含蓄的力量在裡面。」
現今的中國舞蹈藝術往往只是在呈現過去的世界，很少觸及當今真實的世界。現代舞如果能把今天中國人的所思所想反映在作品裡，展現現代人的個性和創新，反映今天中國社會的真實狀態，將會對中國文化的傳承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曹誠淵表示，反映時代不一定要是政治的東西，不一定非要說明白什麼，而是在藝術創作裡面能否呈現今天的節奏和生活感受。當然每個社會都有禁忌的議題和界線，不要因為界線就認為缺失了什麼，在現今的中國有些題材不能碰觸，比如裸體不能在舞台上展現，「並不是你不裸體就不現代、不能夠呈現時代。」
觀賞現代舞無固定模式
現代舞的大幕一拉開，觀眾時常完全不知道舞者要表現什麼，但有趣之處也正在於它的不可捉摸與模糊。所以每一個人走近她，都好像探索在一個未知領域，這就是現代舞的魅力。
《棱·角》中的第二段經典作品《尋找大觀園》由曹誠淵編舞，他表示這個節目的靈感來自《紅樓夢》，將演員們想像成「大觀園」裡面的十二金釵和賈寶玉，他們在裡面其樂融融地跳舞，醉生夢死地生活，服裝非常浮華，然而很快又一哄而散，當他們脫掉外衣時裡面穿的就是一些黑白分明的泳衣，「基本上好像裸體這樣子，很裸露」。曹誠淵認為「大觀園」是一個藝術家的「烏托邦」，在「大觀園」裡有很多年輕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可是它嘩啦啦的建起來，又嘩啦啦地塌掉，「大觀園」是藝術家每天希望去建構的東西，可是也很脆弱，很容易散架。
很多人在欣賞現代舞的時候想去找一個模式指導他們欣賞。曹誠淵認為，觀眾看傳統舞劇時是處於很放鬆的狀態，但是現代舞不會主動去討好觀眾、理解觀眾，做他們喜歡的東西，觀眾需要去主動思考、理解、找尋答案，最後解讀出來的東西可能未必是藝術家想要表達的內容，可是過程已經完滿，因為每個人感受到的思想內涵都不一樣。好的藝術應該有很多層次的解讀空間，每個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裡，有着不同的知識背景和生活經歷，從而會有不同的見解。他認為前來觀看現代舞的觀眾都是希望去追求靈魂、智慧和感情上的碰撞。
同時曹誠淵也承認，現代舞的觀眾是比較小眾的，很多人不是舞蹈專業，這類觀眾比較敏感、善於思考、喜歡去感受。文化好像一層金字塔，最底層的一定是娛樂，喜歡的人最多，再往上就是經典的傳統文化，最頂端的文化一定是最前衛、最現代的充滿創意文化，不是最大眾的藝術，藝術家可能會有種曲高和寡的感覺。所以不管在世界哪一個地方開辦民營舞團都是充滿困難的，比如缺乏資源、資金、人才、觀眾和表演場地，但是當你真正喜歡一件事情的時候，就不覺得這些是困難，「沒有人才就去培養人才，沒有觀眾就去吸引觀眾」，在這個過程中曹誠淵是樂在其中的。他對中國現代舞非常有信心，認為內地現代舞的潛力非常大，「以前來武漢演出只是一小部分觀眾，今年基本上整個體育館都坐滿，每年都會有更多的人來參與。」
《棱·角》為2018年度內地與港澳文化交流重點項目暨中華文化聯誼會重點支持項目，全國巡演於2017年在北京首演，大獲好評。11月13日至16日，《棱·角》將來到香港站。特別的是，這次香港站的演出，除了展示七十分鐘的《棱·角》外，還將加入曹誠淵的主講導賞，以深入淺出的方式引領觀眾一同體驗現代舞的美妙。
點睇當代舞：《棱•角》
日期：11月13日至16日
下午2時30分
11月16日 晚上8時
地點：青年廣場Y綜藝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