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星
栽植花草,我都是選喜歡的那些。看不上眼的,沒時間搭理,也沒多餘的花盆。就是有時間有花盆,也懶得去理睬。不感興趣的,自然不在心上。
擺在窗台上的那幾盆花,一盆虎皮蘭,一盆碰碰香,一盆葉小梗細的不知名字的花,原來還有一盆吊蘭的,送人了。幾盆花中,只有碰碰香是我喜歡的。第一次見碰碰香,就被其吸引,我從別的科室掐了兩枝帶葉的梗莖過來,扦插到鬆軟的盆土中。盆是專門為碰碰香買的陶瓷花盆,底部帶一個與之連在一起的花托,也是薄瓷製成,看上去清亮素雅。這種薄瓷花盆,摸上去滑爽,花托和花盆出自同一廠家,通體比較搭配。家院中有幾個空泥盆,相對粗糙些,也沒有相似材質的花托,灰白色的塑料花托與之不搭,也不耐用。喜歡的花,放室內窗台上養,一定得配上一個外觀整潔的花盆,看�茧峇腄C碰碰香盆中的土壤,是我在路邊花壇的那些針葉松底下挖的,土質十分鬆軟,有腐葉的緣故,顏色黑黑的,透氣性也強。好盆好土配好花,這是我多年來一貫的養花習慣。
那棵不知名字的植物,不曉得開不開花,應該是賞葉的。葉子對生,從枝葉頂端往下看有點像四葉草。但與四葉草顯然不是一種植物。這種植物的葉子油綠,略顯肥厚。梗莖有些臃腫,肥嫩嫩的,似乎一折就斷。閒下來時,有時不經意瞟它一眼,病怏怏的,感覺不像能越冬的樣子。從枝到葉,都沒有讓我喜歡的理由。這樣的花,拔出來扔掉有些殘忍,畢竟拔出來就會死掉,不扔也不想給它換盆。我不喜歡這種花,那些閒置的大花盆得留給未來的某種花,姑且讓它呆在那個小花盆中,自生自滅吧!
有一天,母親突然帶回家一盆花,說是在集市上買的,是含苞待放的臘梅。那棵花,沒有葉子,只有一個十幾厘米長的獨枝,枝上有幾個小花生米大的芽子。芽子鮮活飽滿,像是花蕾。沒養過臘梅花,卻知其漂亮。中午,我隨即去集市上買了個和那栽�虒I碰香花一樣的花盆。兩個花盆應該是一個廠家的,型號、材質和圖案也相同,放在一起恰是一對。然後又匆匆去路邊花壇,挖了些落葉松樹底下的黑泥,把「臘梅」栽植其中,放到向陽的窗台上。
臘梅在我們這邊的集市上少見,不可能區區幾元一株。母親跟我說起如何跟人家討價還價時,我開始疑惑、懷疑。我用識別花草的軟件掃描那棵花,識別的結果很多變,一次一個樣。只是,變來變去也沒顯示臘梅二字,反倒是數次提到楊樹。再後來,我終於查到那棵所謂臘梅的真身。黑心商販把楊樹枝和不知名的根鬚用膠以酷似嫁接的手法連成一體,再在接口處塗抹上黏土。由於作假手法高明,不是特別熟悉臘梅的人,很容易被蒙騙。
一氣之下,我把那根假花拽出,折斷扔掉。花沒了,盆就空了。只有等幾天,去集市上買棵喜歡的花栽上,我這樣想�荂A目光毫無目的地掃到窗台上那株不知名的花上。那株花在窗台上兩三年了,一直憋屈在那個外表側視像頭上尾下豎起的七星瓢蟲外殼的花盆裡。白底色藍斑點的花盆比成人拳頭略大,裡面不到一捧土就能灌滿。那株植物長在裡面,經常被忘記澆水,有時葉片蔫蔫的,旱得皺巴發黃。只有看�荍皉漁氶A才於心不忍澆點水。盆太小,一澆水就往外淌,十次有八次澆不透。澆水,多是救急,別乾死就成。
養了兩三年的植物,竟不知道名字,有些可悲。眼看又旱了,我用飲料瓶接了點水,給它澆了一點進去。盆淺土多,倒進也就兩口水不到,水就流了出來。這個小花盆,也是陶瓷的,花托與花盆一體,看上去挺乾淨。只是,花盆實在太小,不適合栽養普通花草。栽植一些微小的多肉植物,還是可以的。我不喜歡那些看上去小家子氣的袖珍植物,花盆也就一直沒派上用場。花和盆,就這樣不被重視�荂A跟雜物一般,丟在窗台上。不知咋想的,我竟突然想知道那株不受待見植物的名字,一查,果然找到。植物名叫馬齒莧樹,是多年生植物,還有個比較好聽的名字,叫金枝玉葉。
金枝玉葉?記憶忽然被切換到兩年多前,科裡的穆同事調科時,留下了這盆花,她當時說過叫金枝玉葉的。因為盆和花都不出眾,不是我喜歡的那種,沒太在意。後來,金枝玉葉四個字像是被徹底抹掉了,一直就把它當成沒名字的花看待。
對事物的態度,有時候很奇妙,說變就變。我在查金枝玉葉資料時,也看到一些彩色照片。其中有一張盆景照,特別美觀。在一個粗木托上,有一個方形的高泥盆。一株小對掐粗的金枝玉葉,把一樹枝條斜刺下來,狀如孔雀之尾羽,勢如猴撈水中月。整株枝葉層層疊疊探於盆側,懸於根樁木托之上,亦靜亦動,如瀑如雲。只一眼,就被震撼到了!金枝玉葉在我心目中的位置,瞬間有了一百八十度轉彎!這是一株好花,得好好養。
那個給未來的花預留的空花盆,幾分鐘後就成了金枝玉葉的家。從小花盆中拔出時,金枝玉葉的根包住了盆中的土壤,根與土,像個小球,被整個兒栽進新盆中。新花盆,塞進二十幾個小花盆有餘。金枝玉葉的根鬚,可以在新花盆裡甩開膀子長了!由於沒清理舊土,也沒傷及太多根鬚,那株金枝玉葉挪盆後很快適應,一周左右即有新芽冒出。瘦弱的枝條,豎直向上分成一個叉丫,就像一個豎起的彈弓。我喜歡那種盆景式的樹形,側垂一邊那種,就照�茖ㄨL的那張照片的樣子,狠狠心做了次修剪。多餘的枝條,也沒捨得扔掉,哪怕不足一厘米的短芽,也被我扦插到花盆中,以備之後移栽。
修剪過的金枝玉葉,被剪掉一根粗枝條。剩下那根枝條,被我用一根細繩拉彎,低垂向花盆一側。過了一個多月,解去細繩,枝條基本定型。略略抬起的枝頭,再繼續生長幾周後復又垂下。室內有暖氣,窗台多光照,換進大盆的金枝玉葉長勢喜人,短短幾個月,其主幹就增粗了兩三圈。那根拉彎的枝條上,還長出了數根十多厘米長的新枝。
金枝玉葉的美,最初沒被發現,更別提重視。待在窗台上的它,實是受嫌棄的,有時給它澆點水,只是不忍心眼睜睜看其旱死。
葉小梗細的它堅韌地活下來了,一天一天,機緣巧合,忽然就被當成了寶貝。它的價值,是忽然被發現的。在其價值被發現之前,根本沒被正眼瞧過,也沒被叫過名字。那時的它,只是一株可有可無的細枝綠葉!忽然間,葉還是那些葉,枝還是那些枝,它就被叫成金枝玉葉了!連馬齒莧樹這個名字,似乎都不太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