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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家 寫作的苦難與救贖

2019-08-12
■麥家在香港書展。  攝影:胡茜■麥家在香港書展。 攝影:胡茜

「諜戰小說之父」是讀者對麥家的標識,他過往的作品都是在大時代的背景下側寫人物,但到了《人生海海》,更多的是一種對過往的自己、對故鄉的再回首。麥家說:「我想寫出一種與自己苦難的命運相處的精神。」■文:胡茜

新作《人生海海》出世幾個月了,麥家對它的恐懼已經消失。

都說作家創作的過程就像孕育一個私生子,而麥家寫書則更像一頭大象的妊娠周期,相當之長。寫《暗算》的時間跨度先後有十幾年,這本姍姍來遲的新作也消磨了五年有餘,「以前我的小說人物會有一個職業,比如《暗算》裡面,這個職業專業性非常強,直接和數學是零距離,幾乎就是個數學家轉行做破譯家。要把這個人物寫好,不能說要把這個專業做細緻的研究,但肯定要非常了解。」鋪陳在前,抒寫在後,相當費神和縝密,「這個過程對於一個作家來說,一方面很享受,要讀大量的書,採訪大量的人。但怎麼把這個專業小說化,是很大的挑戰。怎麼把這個身為傳說的人落地,從一個剪影變成活生生的人,必須靠自己摸索。」麥家說。

「諜戰小說之父」是讀者對麥家的標識,「在我之前中國沒有人寫破譯小說,所以沒有資料可以參考。」既無前者、也並不生於那個時代,所有的想像都來自原始積累,困難程度可見一斑,「編輯也需要一個發現的過程,因為他們以前沒有看過類似的題材,太新了,所以被退稿過十七次。」他說,「這也很正常。」

《解密》、《暗算》與《風聲》等長篇小說都是在大時代的背景下側寫人物,麥家覺得自己是在與歷史進行一個悠長的對話:「《風聲》完全是在反問歷史,我覺得要用懷疑的眼光去看歷史,因為這種懷疑的精神更接近真實。」

但到了眼下這一本,更多的是一種對過往的自己、對故鄉的再回首。

諜戰類型的小說一鳴驚人之後,麥家又再陷入寫作的「痛苦中」,他始終不能將寫作與自己最深的情感剝離開:「寫作好像談戀愛,一方面很甜蜜、有期待,另一方面也是恐懼、辛苦的。」漫長的「戀愛」談了數年後,作品面世,麥家還是恐懼:「因為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能不能接受這個人物?」

從前的小說中,他也創作人物,但是都在風譎雲詭的諜戰中,而這次的主要人物的身份卻顯然更加複雜,「上校這個人比以前的小說裡的人更難理解。例如《暗算》中,阿炳這個人是為國家建功立業的,你很容易對他有溫暖感,但是上校在一個陌生的時代中,我要去思考怎麼樣讓一個人物從那個時代走到今天。」

走進自己塑造的人物中

《人生海海》沒有序。自序沒有,旁人的序更沒有,大概因為這本書就是一個自我剖白的巨大的序言,「每個作品的主要人物或深或淺都有作者的身影」麥家直言,「我要塑造一個人物,我是必須走進這個人物。」

對麥家而言,《解密》中的人物容金珍,精神狀態像極了50歲前的自己,內心比較局促、幽暗。但是,反觀情感層面,《人生海海》中的「我」就更接近自己的情感狀態和這本小說裡「和解」的表達,是一種孩子對故鄉的張望和闡釋。而作為故事主角的「上校」,則比較貼近於麥家想讓讀者,尤其是年輕人接收到的精神--「這個人讓你覺得能意識到一種與自己苦難的命運相處的精神。」

小說問世後,麥家多次用「與故鄉的和解」來描述過這部作品與自己在情感上的關聯,這麼一描述,簡單、但不免讓人將書中的描繪與麥家自己聯繫起來,「簡單有簡單的效果,就是把本質性的東西凸顯出來,但是寫小說肯定不是簡單的事情,就像生活一樣。」

寫小說對於麥家來說究竟是苦還是樂,他已經說不大清楚。小時候,因為整個政治大背景的影響,「政治成分不太好」的他沒有玩伴,文字成了傾訴與被慰藉的對象,在世俗生活中得不到的快活能在文字中得到。但是,由於起源便是苦痛,這個過程仍舊不是愉悅的。他說:「我個人來說,由於時代和家庭的原因,曾經和養育我的鄉村,甚至我的父親在很早的時候產生了衝突,結下了怨恨。我要和他們和解,這是很具體的事情。但是絕對不可能單純為了撫平自己的傷痛去寫一部小說。」

儘管「和解」只是這部作品的一部分,但書中「上校」這個人物所展現出來的韌性和大徹大悟確實是麥家從回望故鄉中得到的成果。

「這本書並不是在對歷史發聲,上校這個角色的經歷非常複雜,從他少時離開故鄉去參加革命的時候,他就是一個革命者。」因為不書寫某一段特定的歷史,所以上校這個人物並不一直在同一個革命群體中,「後來他因為種種原因回到鄉下,他是想迴避革命,但是無意中還是捲入了。很多人可能在時代的潮流中,一點浪潮就會打趴下,但是這個人物就一直笑傲江湖。」

麥家沉吟一陣,說:「每個人都應該跟自己的過往,無論是仇恨還是別的什麼,和解。」

麥家有個微博,時開時關,書出了以後,他忐忑茈h看讀者的反響,很意外。「在三個月當中,我和很多年輕讀者有過探討。」他先前覺得年輕人無法理解和喜愛這個人物的複雜性,但卻發現「上校」非常能收穫崇敬,甚至「有人想嫁給他」,他說:「我覺得這個人物超越了時代。我把一個普通人的精神狀態寫出來了。」麥家非常高興。

自此,「恐懼已經消失了」。

從上一本作品到《人生海海》,麥家已經暌違文壇長達八年,於是這本書一問世,他便經常面臨一個問題:開始籌備下一部作品了嗎?生怕這位小說巨匠又再次於這當打之年隱匿。麥家放鬆地一笑,他說:「讓我開心一陣子吧!我現在還沉浸在喜悅中,還不想去構思別的作品,因為那是苦難開始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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