彥 火
詩人凌亦清要出一本個人選集，要我為她寫一篇序，我只好勉為其難，談一談對她的新詩的印記，不及其餘，所以只是鱗爪的雜感而已。 倪匡說，寫小說要「好睇」，我想寫詩嘛，應該有「詩味」。
寫小說、寫詩也有不怎麼好看的，如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品，大都是少數人的玩意，並不是大眾讀者所喜見樂聞的。
所以余光中先生曾詬病獲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品，往往因此暢銷而未能暢讀。暢銷是獲獎效應，暢讀才是讀者效應。
記得我每一次讀到艾青的《我愛這土地》，唸到「為什麼我的眼裡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不禁熱淚盈眶。我相信，每一個有血性的中國知識分子讀到這首詩，會情不自禁掉下感傷的眼淚。
凌亦清的詩歌中，不乏富情味而可暢讀的篇章。
記得凌亦清有一首《童年時》的詩，刊登於《海洋文藝》，共七十多行，迄今讀來，仍然很有迴韻的餘地。
茲摘首段和末一段──
童年時常看到
爸媽相對坐着
把頭埋在衣車上的衣服叢
他們的中間
有一個黃色的燈泡在搖動
房外又常聽見包租婆叫：
「該死的，白天就亮燈！」
我不知道亮燈是如何地該死
我只知道不亮燈就一片黑暗
即使那一個燈泡亮了
我字簿中的「上大人」還是一 樣地朦朧
老師說上帝是我的天父
媽說觀音大士是我的契娘
一定是觀音嫁給上帝了
我沒有見過天父
也沒有見過契娘
但我喜歡觀音多些
因為每次拜契娘都有燒肉
她總捨不得吃留給我吃
詩人通過時光的隧道，重現了童年時代──香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景象。
那個年代，最有代表性的是話劇和電影《七十二家房客》內的包租婆那一句話──「樓下閂水喉！」與此同時，就是住客經常聽到包租婆叫租客白天要關燈。
末一段那句話是那個年代童稚的心聲──因為拜觀音者才有燒肉吃，所以她在上帝與觀音之間作出抉擇，她喜歡觀音。
正如泰戈爾說：「孩子在纖小的新月的世界裡，是一切束縛都沒有的。」誠然，孩提的歲月，沒有矯飾，是最純真不過的。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