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四行倉庫 網上圖片■ 周軒諾
「捨生取義，兒所願也。」乃電影《八佰》的其中一個鏡頭畫面。影片中講到中國軍人陳樹生（鄭愷 飾）向戰友塞上一團白色布後，旋即在身上綁着數個炸藥，毅然從上海四行倉庫高樓一躍而下，與倉庫下的日軍同歸於盡。其後東北兵老鐵（姜武 飾）掀開這塊白色布，上面寫的就是這八個字。
由管虎導演耗時四年製作的《八佰》，以1937年10月下旬淞滬會戰尾聲的四行倉庫保衛戰為故事背景，主要呈現抗日戰爭期間中國將士視死如歸、頑強抵抗、拚命守着倉庫大樓的慘烈戰況。此片集結了內地眾多「大腕」參演，包括：王千源、姜武、黃曉明、黃志忠、張譯、李晨、魏晨、姚晨、劉曉慶、唐藝昕、辛柏青、杜淳、鄭愷、歐豪、余皚磊、侯勇、曹衛宇、馬精武、俞灝明、梁靜......
《八佰》一個多月前在香港上映，片長近兩個半小時，筆者從頭看到尾，其間用紙巾拭淚不下五次。電影中感動人的畫面與對白不可勝數，諸如：何香凝（姚晨 飾）目睹四行倉庫的中國士兵綁上炸藥相繼跳樓赴死時，念念有詞道：「國人皆如此，倭寇何敢？」任職上海灘賭場的江湖好漢「刀子」（李九霄 飾）知道自己跑得快，立馬二話不說，勇字當頭地搶在青幫一眾死士前冒死給國軍送電話線，最終求仁得仁，殺身成仁；上海童子軍戰地服務團女童軍楊惠敏（唐藝昕 飾）眼看上海公共租界遍布列強旗幟，唯獨欠缺中國國旗，於是冒着槍林彈雨，從上海租界摸黑游過蘇州河，將一面「青天白日滿地紅旗」交給四行倉庫內的國軍將士；鎮守倉庫的指揮官謝晉元（杜淳 飾）語重心長地向娃娃兵小湖北（張俊一 飾）說：「靠我們這區區四百來人是扛不住的，得靠身後這四萬萬人來扛。我們要叫醒他們。」一連班長朱勝忠（魏晨 飾）夜闌人靜時木無表情地喃喃自語：「丈夫許國，實為幸事。」等等。但筆者腦海中揮之不去的片段還是陳樹生為國捐軀以及其遺下的「捨生取義，兒所願也。」
歷史上陳樹生（1916-1937）真有其人。他來自湖北利川，18歲時在家鄉參軍，被編入國軍第88師補充團第一營。在1937年10月那幾天膾炙人口的四行倉庫保衛戰中，陳的軍銜是國民革命軍陸軍第九集團軍第88師第262旅補充團第一營二連二排四班副班長。10月29日，一隊日軍潛伏在四行倉庫底層，他們企圖用炸藥包摧毀倉庫大牆，從而撕開突破口攻進倉庫內。由於這些日軍以鋼板作掩護，所以能悉數避開樓上國軍的槍彈攻擊。為瓦解日寇的陰謀，陳樹生往自己身上捆着炸藥，化身人肉炸彈，從六樓跳入日軍當中，與兇狠的敵人同歸於盡，犧牲時才21歲。影片中陳樹生一句「給我媽！」，然後將寫有「捨生取義 ，兒所願也」的白色布塞給連長、做個軍人敬禮手勢並慷慨赴死的壯舉，教人潸然淚下。
作為一個父親，筆者看到這一幕可謂百感交集。一方面，相信全天下沒有一個父母不會為自己的孩子英年早逝而哀慟。另一方面，又會為有一個因保衛國家而殉國的孩子引以為榮。雖然從小到大父母和師長教導我們生命是最重要的，可在那個「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是可忍，孰不可忍也，被侵略者蹂躪得體無完膚的同胞們哪裏還有選擇的餘地？正如漢朝太史公《報任少卿書》裏那番名言--「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用之所趨異也。」為了民族大義，為了國家存亡，抗戰時中國有千千萬萬個「陳樹生」前仆後繼、捨生取義。
「捨生取義」這四字源自孟夫子的「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孟子．告子上》）生命是我想要的，道義也是我想要的，如果這兩樣東西不能同時得到，那麼我寧願犧牲生命而選擇大義。
義，是儒家思想三綱五常仁義禮智信中的一個核心要素，亦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精華。《中庸．第二十章》孔子提到：「義者，宜也。」孔聖人主張義是凡事都要做得適宜，做得合理、合法、合情，也就是該做的便一定要去做。孟子說：「羞惡之心，義也。」他認為羞惡之心是義之端，而且羞恥、憎惡的心，每個人本身都會有，是與生俱來的。東漢許慎《說文解字》則指出「義」是會意字，從我，用我身上的觀點去辨別是非，在人家有需要時，及時伸出援手，幫人家一把；從羊，「羊」自古以來是祭祀用的祭品，有自我犧牲的意思。所以「義」的本意是合乎道德的行為或道理，為了合乎道德、道義的事情可以奉獻自己的性命。於是乎，春秋戰國時代五大刺客：專諸、要離、聶政、豫讓、荊軻，甘願奉獻自己頭顱的樊於期，投江自盡的屈原，南宋右丞相文天祥，晚清維新志士譚嗣同，黃花崗革命烈士林覺民，解放軍勇士董存瑞，兩彈一星元勛鄧稼先......一個個別人家的兒子，上演了一齣齣赤膽忠心的捨生取義。
時至今日，新中國已經踏上了站起來、富起來、強起來的民族復興之路，我們身邊始終不乏「捨生取義」的英雄兒女，譬如那些盡忠職守、救急扶傷、置生死於度外的邊疆護國戰士、消防員、警察、醫生、護士等等，無時無刻也用行動告訴我們：「生命是我想要的，道義也是我想要的，如果這兩樣東西不能同時得到，那麼我寧願犧牲生命而選擇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