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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瞬間】「牛」入宋詩多苦樂

2021-02-02

郭言真

穿越時空的隧道,可以發現,歷朝歷代中,以「牛」入詩之繁,當首推宋代。宋詩堛滿u牛」,大都處在這樣兩種生態之中,一是苦,二是樂。農忙時節,牠盡心盡力而且常常是帶病超負荷地勞作,焉能不苦?且看陸游留下的歷史檔案。「魚陂車水人竭作,麥壟翻泥牛盡力。」揹犁翻泥,竭盡全力,常常是「吳農耕澤澤,吳牛耳濕濕。」所謂「濕濕」,乃層層汗水是也。有時候,不分晝夜地揹犁耕耘,以至於「牛領瘡見骨,叱叱猶夜耕。」過度的揹犁,牛頸被撕破,有的地方生了疔瘡,有的地方露出了骨頭。儘管如此,月光下,牠依然默默地忍受茈D人的揚鞭吆喝,邁茖I重的四蹄奮力前行。牠清楚,自己的主人日子同樣過得艱難,如果不能按時春耕春播,就沒有秋天的顆粒歸倉,朝廷的租穀便繳不上,家中的老小便養不活。能為主人分憂的,捨我者其誰?懷茬o樣的心思,老牛情不自禁地抬頭吼了一聲:「竭力事本業,所願樂太平!」

李綱有一首題為《病牛》的歷史文獻:「耕犁千畝實千箱,力盡筋疲誰復傷?但得眾生皆得飽,不辭羸病臥殘陽。」夕陽下,耕犁整天的老牛不得不躺下來喘口氣。牠靜靜地沉思:只要天底下的百姓能吃口飽飯,自己累病累傷也值。

洪咨夔的40字記載即「扶犁犖確間,並驅從兩犍。兩犍力不齊,手胼後者鞭。日暮鞭更急,軛促肩領穿。歸來茅屋下,撫牛涕泗漣」,趙汝鐩的14字描繪即「春催農工動阡陌,耕犁紛紜牛背血」更是歷史的寫真。主人的狠心鞭打,老犍的日夜兼程,牛背流血,牛肩破損。昏暗的油燈下,主人撫摸茖傷的老牛,哭了;老牛感受到主人的溫暖和自責,也哭了;油燈在夜風中不斷地搖晃,它也哭了。凡此種種,無一不是「牛」在宋詩堜狳的苦。

物有二柄,事具兩端,苦盡自會甜來。因此,「牛」在宋詩中也有快樂的光景。請看張舜民的「夕陽牛背無人臥,帶得寒鴉兩兩歸」;黃庭堅的「近人積水無鷗鷺,時有歸牛浮鼻過」;楊萬里的「一晴一雨路乾濕,半淡半濃山疊重;遠草平中見牛背,新秧疏處有人蹤」;「晴明風日雨乾時,草滿花隄水滿溪;童子柳陰眠正荂A一牛吃過柳陰西」;陸放翁的「龍骨車鳴水入塘,雨來猶可望豐穰;老農愛犢行泥緩,幼婦憂蠶採葉忙」。歸途的從容,戲水的悠閒,吃草的滿足,田中的緩步,件件事全都讓牛充滿茬蒏悟M樂趣。而與牧童的深厚情誼尤其令牠心花怒放。不妨再看王庭珪的「煙村南北黃鸝語,麥隴高低紫燕飛;誰似田家如此樂,呼兒吹笛跨牛歸」;陸務觀的「溪深不須憂,吳牛自能浮;童兒踏牛背,安穩如乘舟」;華岳的「牛尾烏雲潑濃墨,牛頭風雨翻車軸;怒濤頃刻卷沙灘,十萬軍聲吼鳴瀑;牧童家住溪西曲,侵早騎牛牧溪北;慌忙冒雨急渡溪,雨勢驟晴山又綠」。牧童跨牛背而吹笛,踏牛背而弄水,那情那景,是何等的別致,又是何等的瀟灑。一場暴雨驟然而降,慌神的牧童貼身牛背,匆忙回趕,眼看就要到家,雨卻停了,天更藍了。此時此刻,牧童樂了,牛樂了,紅彤彤的太陽也樂了。

然而最快樂的牛,當數孔平仲《禾熟》中的那頭牛。「百里西風禾黍香,鳴泉落竇穀登場;老牛粗了耕耘債,齧草坡頭臥夕陽。」剛剛了卻耕耘,卸落牛具的老犍,躺在山坡上,一邊沐浴茪i陽的餘暉,一邊齧茈i口的青草,一邊聽茯u水的叮咚,一邊聞茈搋薊漯滫琚C我不由得深情地將這頭「牛」細細「打量」,只覺得牠就是當今倡導的「為民服務孺子牛、創新發展拓荒牛、艱苦奮鬥老黃牛」的源頭濫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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