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08] 妙筆可言:冰心「愛的哲學」另一面 放大圖片
一九八一年十二月,冰心(前右一)及女兒吳青(後右一),巴金(左二)及女兒李小林、夏衍(右三)、沈寧(右四、夏衍之女)在北京合影。
■焦正安
謝冰心是中國文壇祖母。許多中青年人對她的了解不夠全面,只讀過語文課本中的幾篇文章,覺得她的作品雖然好,但遠離現實生活。以為她只是為小讀者寫作,唱的是「愛的哲學」,而且「愛」的含義單一,甚至視她為文弱書生。實際上,冰心之「愛」是豐富的、動態的。
指「肅反」太過火了
1919年,20歲的冰心參加「五四」運動,還被選為學生會的文書。1957年「反右」以前,冰心對肅反有很大意見:「不應該那麼做。這太過火了,許多做法是違反憲法的……國家喪了元氣,學術方面倒退了好幾年。」她對報紙也提了意見:「黨號召我們謙虛,要獨立思考。報紙卻教育人民夜郎自大。國內報道,報喜不報憂優;報道資本主義國家,報憂不報喜。兼聽則明、偏聽則暗,這沒有什麼好處。人民不知道獨立思考,沒有材料獨立思考。」謝泳代表副刊向她約稿,她說:「人民日報的副刊辦不好,它只能登正面文章。」她還拒不願談對毛主席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講話的感受。(引文見2005年第一期《隨筆》第36頁《四個著名知識分子五十年代的言論》)葛翠琳在《世紀老人追憶》一文中說:1994年住院後,冰心老人依然「無情鞭撻腐敗墮落現象」。
求生慾望 力量可畏
1921年,冰心為《燕大季刊》寫的卷首語題為《自由—真理—服務》。她認為:「真理就是一個字:『愛』。」服務就是去愛人。冰心的「愛的哲學」絕不僅是「母愛」,同腐敗作鬥爭,追求真理也是愛的應有之意。1931年,冰心發表的短篇小說《分》,把虛幻成分與生活真實融合在一起,寫了兩個初生嬰兒的「對話」。他倆人生起點相同,都平放在浴室水盆邊的石桌上,欠著身隔著水盆相對著。這是平等的一瞬間。窮嬰兒說:「我長大了,也學我父親,宰豬—不但宰豬,也宰那些豬一般的盡吃不做的人!」「我呢,是道旁的小草。人們的踐踏和狂風暴雨,我都須忍受。」外面穿著有拆改補綴線跡的大厚藍布棉襖的「他」,在和富嬰兒分別之際,似驕似慚地笑了笑,說:「我的身上,是我的鎧甲,我要在社會的戰場上,同人家爭飯吃呀!」他倆分出由父輩的政治經濟地位而造成的「貴賤」來了。這二位是現代文學史上最「年輕」的文學形象。小說同情勞動人民的悲慘命運,撫摸他們身上的傷痕,表露窮苦人頑強的求生慾望,讚賞勞動者的反抗精神。
也有「投槍」與「匕首」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冰心在為《滴血的童心》寫的題為《永遠銘刻在心》的序中說:「我認為三座大山中,『封建主義』,在那時的中國從來就沒有被打倒過,帝王、神仙和救世主也都存在。我們在60多年前的『五四』遊行中所要求的『民主』,也是在最近八年,才露出曙光。」「只要他們把自己的『難忘一事』永遠銘刻在心,英國思想家孟德斯鳩在一段話中所說的『既無法律又無規則,由單獨一人按照一己的意志與反覆無常的心境領導一切』的史無前例的怪事才不會重演。」這一席話猶如思想家之言。冰心寫了大量諸如此類的充滿「恨意」的「匕首」、「投槍」式的雜感。有關人員對她有鋒芒的一面視而不見或者介紹遠遠不夠,造成部分讀者的片面認識,不是美化而是損害了冰心的形象。
對人民的愛體現於《憲法》
冰心的另一部偉大「作品」是當了多年人大代表的女兒吳青。吳青說:「在我做人大代表的工作過程中,我認為堅持原則就是一種愛——對人民的愛。」這是女兒對母親「愛的哲學」的理解。1984年,北京外國語大學教授吳青當選為海淀區人大代表。當天,她從母親手中接過紅底燙金封面的《憲法》。她認為接過的更是父母親那一代知識分子追求的民主、科學、法制精神。她懂得:人民代表這個平台,讓自己有更好的機會延續這種精神。1988年,吳青第一次參加北京市人大會。看到專門委員會候選人中有官員,她指出,官員不能既當「運動員」,又當「裁判員」。她的反對票,改寫了人們習慣的「一致通過」。冰心揮毫題寫林則徐的名言「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給作為市人民代表的愛女吳青」。得到母親的鼓勵,在2001年北京市人大會上,吳青和45名代表聯名質詢某司法部門領導「批條子」,越權干預基層法院法令的執行。有其母必有其女。
冰心是享譽世界的作家,我們有理由引以為自豪。國外都拉開架勢對她進行全面、深入的研究。作為一般文化水平的國人,在學者研究的基礎之上也應該較為全面地了解冰心和她的作品。謳歌美和愛是冰心的一面,疾惡如仇、鋒芒畢露是冰心的另一面。她的「愛」裡有憎,通過憎達到「愛」。「愛的哲學」,遠不是一個「愛」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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