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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志強 香港大學中文學院
句讀一事,本昔日初讀經者所須研習之要務。《禮記.學記》載:「古之教者,家有塾,黨有庠,術有序,國有學。比年入學,中年考校。一年視離經辨志……」鄭玄注曰:「離經,斷句絕也。」可見標點文句,實為童蒙讀經之基礎課業。惟近儒楊樹達認為:
句讀之事,視之若甚淺,而實則頗難。《後漢書.班昭傳》云:「《漢書》始出,多未能讀者;馬融伏於閣下,從昭受讀。」何休《公羊傳.序》云:「講誦師言,至於百萬。猶有不解,時加釀嘲辭,援引他經,失其句讀,以無為有,甚可閔笑者,而不可勝記也。」觀此二事,句讀之不易,可以推知矣。
讀通古籍關鍵 似易實難
季永興對句讀一事曾加以解釋:
句讀分析……即句子的結構形式和語義關係的分析。對句讀分析的成果,古代學者書面上用圈(句號)和點(讀號)表示出來,固定下來。習慣上也就將「圈」、「點」稱之為句讀。句讀分析是對一句或一段書面語的意義和形式的全面分析,具體表現出分析者對原文的理解、把握的程度。
由此可知,句讀之學,似易實難,亦為吾輩能否讀通古籍的關鍵。《韓非子.外儲說左下》載有下面一則小故事:
哀公問於孔子曰:「吾聞夔一足,信乎?」曰:「夔,人也,何故一足?彼其無他異,而獨通於聲,堯曰:『夔一而足矣。』使為樂正。故君子曰:『夔有一足,非一足也。』」
分章斷句 細推敲免誤解
哀公之世,去古未遠,而誤讀文句,有如此者。秦火以後,古讀不存,爰及兩漢,經文句讀已多異說。陸德明《經典釋文.序錄》云:
漢魏迄今,遺文可見,或專出己意,或祖述舊音,各師成心,製作如面,加以楚夏聲異,南北語殊,是非信其所聞,輕重因其所習,後學鑽仰,罕逢指要。夫筌蹄所寄,唯在文言,差若毫釐,謬便千里。……秦皇滅學,加以坑焚,先聖之風埽地盡矣。漢興改秦之弊,廣收篇籍,孝武之後,經術大隆,然承秦焚書,口相傳授,一經之學,數家競爽,章句既異,踳駮非一。
漢儒論章句之作,可謂汗牛充棟,近代學者馮友蘭指出:
章句是從漢朝以來的一種注解的名稱。先秦的書是一連串寫下來的,既不分章,又無斷句。分章斷句,都須要老師的口授。在分章斷句之中,也表現了老師對於書的理解……
惜漢儒所述,亦有未得正讀者。因此有志研讀古籍之士,於聚訟紛紜、莫衷一是之處,仍需細加探討,以免誤解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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