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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雨 北大美學博士生
三月的北京春寒料峭,時而晴空萬里,時而寒風凌厲。還以為過了春分,日長夜短的夏日也就迫近,誰知一出門,氣溫又降至攝氏一兩度,只得沮喪地返回公寓把藏起的冬衣重新套在身上。
好不容易盼來較穩定的陽春天氣,終於卸下厚重的冬裝,腳步也輕快了。如常穿過東門走入校園,輕淡的白雲在廣漠的藍天上舒捲自如,槁黃的泥土中探出一根根嫩綠的腦袋,好奇地窺探著這個春光融融、鳥雀歡舞的新世界。空氣裡混著青草的芳香,深深地吸一口,久違的暖意頃刻融注心田。
連翹把校園燒成一片澄黃
首著先鞭的是烘烘烈烈的連翹,一叢一叢地把校園燃燒成一片澄黃。開始時還以為是黃素馨,興奮地拍了很多照片傳給香港的朋友,煞費苦心地告知黃素馨開得正璀璨。後來仔細看,不對呀,這細小如芽的黃花怎會全都含蓄地向下開?而且比起在香港慣見的矮小的黃素馨,此花的枝條隨意舒展,有些捲曲委地,有些伸向藍天,讓人想起中國書畫藝術中寫意的線條造型,單看枝條已經錯落有致,韻味無窮。查閱枝幹下的說明牌,才知道它原來就是常用中藥材連翹。連翹是木樨科落葉灌木,產於我國東北、華北、長江流域至雲南等地。野生、家種都有。白露前採初熟果實,色尚青綠,稱青翹;寒露前採熟透果實為黃翹。學過幾年中醫,記得連翹味苦、微寒,歸肺、心、膽經,具有清熱解毒、疏風散熱的功效。當初辨識藥材是乾枯的切片製品,現在曳著腰肢的連翹在眼前迎風招展,作為庭院觀賞植物,原來是那麼鮮活曼妙!
課前到靜園漫步。陽光像一張溫柔的金色薄紗,輕輕地籠罩著大地。我走到玉蘭花樹下,仰望從容盛開的白玉蘭,輕淡的藍天下益覺花朵白璧無瑕,真是花如其名。恍惚間,那清淡的白像要隱入雲際,若散若聚,形神合一,自有其靈思與獨特的生命。
悵望良久,發現花樹下坐著一個男孩。「嗨,可以幫我拍張照嗎?」男孩欣然相助。拍照後他仍舊悠閒地坐在樹下,一臉陽光。時間尚早,我也坐下,和他聊起來。原來他是工管碩士生,剛剛結束一年的交換生生涯從香港回京。「怎麼樣,在香港還好吧?」他一臉笑意,談起在香港的體驗,說到他還是比較喜歡北京,希望將來真正能為國家做一些事。「那想做甚麼呢?」他思考著;「還有幾個月就畢業了,有甚麼打算嗎?」他搖搖頭,依舊露出淺淡的笑容。看著他頭上樹梢間綻放著純潔的白玉蘭,恰似噴薄而出的青春。風帆力張,碧波千里,世界等待著探索,充滿了各種可能。這是多麼美好的季節!
梅花嫣紅雪白 高潔淡雅
未名湖邊種了很多株老梅,都開了花,或嫣紅或雪白,花萼雖小,卻都飽滿豐盈,高潔淡雅,靜靜細察,就會明白何謂風姿卓絕,國色天香。想起唐代的悟道詩:「歸來偶把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心與景合一,梅花的清芬中證入道藏之無盡。湖畔還有如線如縷的弱柳扶疏,也都怯怯地吐著新芽,「弄日鵝黃裊裊垂」,碧空中柔波裡揚起了絲絲青影。
朋友興奮地相告,京郊繁花遍開。其實,哪裡沒有春的足跡呢?我的視野已被草色花影疏疏密密地描了一卷又一卷。在瞬息的凝神中,我聽到大地奔淌著水的歡歌,嗅到泥土孕育生命的芬芳,也深深惦記著黃梅時節的煙雨江南。風花蕩漾,生命如歌,剎那間,時光的蹤影,永久駐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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