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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潔華
年前在旺角一間酒樓茗茶,碰見石堅叔坐在輪椅上等候入座。其時他的神情十分安詳,但眉宇間還是活動�荍畯抯翿x的面部語言,只是傳遞的並不是我們兒時透過粵語片接收的奸人信息。
那個早上,很想走前去握他的手,跟他說聲感謝,謝謝他的表演啟迪了我們對於忠奸善惡的價值教育。但上前的時候,才發現他已雙目失明,怪不得神情如此安靜,且集中於他的自身,專注感受身邊的一切。
據說專注常常造就演技。蕭芳芳失聰以後,演技更為精湛了,現實生活的損失,換來了心境的寧靜。生命總是個奇妙的旅程,得和失都可以構成境界。因�茈肮〞煽ㄦ牷A忠與奸作為人性的再現,都是一種藝術。石堅叔於溫柔敦厚的性情裡演活了奸雄,把俊朗的相貌轉化成極具說服力的賊眉賊樣,叫人咬牙切齒,這也是一個境界。
從前容易把價值觀念簡化,特別在香港這樣的難民社會,縱有民族的熱情而難以宣洩,把愛恨都交托在流行文化裡。小時候看粵語片,更把忠奸對錯簡化成黑白電影拷貝上的交叉符號:當一個角色的影像上出現了一個交叉號,便認定那是個壞人,而無獨有偶,石堅飾演的人物,影像上總又常常出現交叉記號。他總是跟簡化了的價值對立面有不解的關係,因而成了典型、以及流行本地半個世紀而不朽的「奸精」。
數個月前到薄扶林基督教墳場掃墓,看見石堅的名字刻印在骨灰樓一個石碑上面,那先人是堅叔的愛妻。照片中的堅嫂同樣嫻靜慈祥,據說生前照顧�茈菾磻�的大小事務,包括接片、洽商角色、編排拍戲時間……兩個絕對不奸的人經營�蚨t奸的一切,過�茈椄瑊峇@的辯證人生。
林子祥在他的演唱會裡,記起了石堅的和靄可親,便以流淚和掌聲跟他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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