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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 瑛
提起汪曾祺,人們首先會想到他的《受戒》《大淖記事》等別具一格的小說,談美食、道風情、憶故人的散文,俊拔脫俗的畫作。其實,他還有少為人知的另一面:詩人。
汪曾祺詩名被掩,恐主要在於其詩作大多融於小說、散文、畫作,並未匯集成書。江蘇的金實秋先生是有心人,不辭辛勞,搜集了汪曾祺詩近200首、聯40副,其中一半以上未公開發表。按內容分為酬贈、題畫、慶賀、感懷、自壽、鄉情、憶舊、遊蹤、新詩、 楹聯10部分,對詩、聯的寫作緣由,其中的典故,所涉人物作了箋注,並賞析意境之妙,命之為《汪曾祺詩聯品讀》刊行,凸現了汪曾祺的詩才、詩情、詩心。
常言道,有詩才莫如有詩情,有詩情莫如有詩心。以此證之於汪曾祺其人其詩,誠是信然。汪曾祺書房功底深厚,詩才自不必多說,其詩作也同其小說、散文、畫作一樣,似淡實腴,蘊含�茞M新的情趣。無論是夫子自道,還是記人狀物,抑或讀史雜詠,無不信手拈來,一掃文人詩的方巾氣,有新韭晚菘之味。在贈給《十月》原副主編張守仁先生的詩中寫道:「獨有慧心分品格,不隨俗眼看文章。歸來多幸蒙閨寵,削得生犁浸齒涼。」不僅寫出了受贈者「分品格」、「看文章」的職業特點,還描摹了其夫婦真摯情感。汪曾祺詩作傳遞出的「雙肩挑�茤�月去」的平和、從容,對當下浮躁、焦慮者可謂一劑清涼散。這或許就是其人去而詩情仍在之因吧?
言為心聲,言美為詩。汪曾祺被公認為駕御文字的裡手,詩作雖未名動一時,卻是有格的,耐讀耐品。與其說汪曾祺是「中國最後一個文人」,倒不如說他是讓人一眼見底之人。其詩作與其文畫互見,可辨識其生命年輪,領略其風度與風骨。「有何思想?實近儒家。人道其裡,抒情其華。有何風格?兼容並納。不今不古,文俗則雅。與人無爭,性頗通達。」可謂對自己為人為文的結語。「猶是雲南朝暮雲,笳吹弦誦有餘音。蓮花池畔芊芊草,綠遍天涯幾度春。」吟出對故地的眷戀。「往事回思如細雨,舊書重讀似春潮。」則可見其澹定心境。將汪曾祺詩作目為其精神世界的千門萬戶,似不為過。
讀汪曾祺詩作,可自壯,可自省,可自重,無形中受到精神熏染,讓人不由得感歎一聲:真是一壺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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