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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妙儀 香港中文大學專業進修學院 語文及翻譯學部高級導師
時值初夏，書桌旁的花瓶插着數枝薑花，香氣襲人；捧讀劉紹銘教授的《舊時香港》，誠一樂事。閱讀劉教授的文章，精彩幽默之處，令人忍俊不禁；痛陳現今教育和語文的境況，一針見血，又教人掩卷沉思。
翻譯絕非對號入座 搬詞典過紙
劉紹銘教授在研究、翻譯及創意寫作範疇上，均有極大貢獻。《舊時香港》全書分為5輯：舊時香港、寫作這回事、文字豈是東西、文化癮和寂寞翻譯事。我一看這書，很自然地便翻到寂寞翻譯事這部分。不過，論翻譯的文章，散見於書中各輯，又豈僅集中於一輯。〈趙元任與阿麗思〉一文，記述趙元任先生試譯《阿麗思漫遊奇遇記》（Alice in Wonderland）。書中第九章素甲魚向阿麗思吐苦水，不要學甚麼Laughing和Grief。素甲魚口中的Laughing和Grief是Latin和Greek的諧音，是諧擬（parody）的例子，如何把翻譯做到音義兼備，實在困難。趙元任先生把Laughing和Grief分別譯為「臘釘」和「稀臘」，既帶出了音，又帶出了素甲魚對學習Latin和Greek味同嚼蠟的苦況，誠為不可多得的翻譯。<翻譯的時代感>一文，讓我們明白翻譯絕非對號入座，搬詞典過紙的工作，introvert可以是現代的「性格內向」，也可以是秦鐘初會賈寶玉時的「靦腆」。再引用思果先生譯《三國演義》：「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譯為Everything in the universe is continuously integrating and disintegrating，乾淨俐落，不見翻譯的痕跡。
能擺脫原語羈絆 又要制約譯入語
其實翻譯就是反映譯者對原語和譯入語的駕馭能力，一方面要能擺脫原語的羈絆，另一方面要能制約譯入語。劉教授為翻譯名家，對中文和英文兩種語言的見解自成一家，論中文的有〈文字豈是東西〉、〈捉「字虱」之必要〉等。論英文的更多，英文是〈口袋的語言〉，是〈吃飯的工具〉，〈英語算老幾〉更直言：英文已成為世界尖端科學文獻採用的共同語言（lingua franca）。我們實在必須學好英語。觀乎香港學子，英語水平江河日下，中文水平也亦步亦趨。妙語如珠的劉教授提出以〈情書救語文〉、〈你一定要愛英文〉，但我更認同學好語文的不二法門，就是簡單的背書、背書再背書。書中引用陶傑先生的話：「腹有詩書氣自華。人的五官容顏，是慈眉善目還是面目可憎，是他從小一課課書背下來，像成仙一樣一字一句地薰陶修煉而得的。」
閱讀《舊時香港》，你可以得見劉教授在語言、翻譯、創意寫作等方面的見解，但亦看到劉教授成功的背後，是一個不平凡的故事。他錯失接受正規教育的機會後，以兼讀形式在夜校刻苦進修，還染上肺病，最終考入著名的台灣大學。舊時香港一代人的勤勉，造就今日香港的繁華。舊時香港，是文字能感人的年代；今日香港，五光十色，人慾橫流，文字還真能感人嗎？ （按：《文字還能感人的時代》是劉紹銘教授另一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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