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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紅塵歲月》
羅 菁
城中某富豪曾說：他從來不看小說，因為小說都是虛構的，他寧看刺激思考的哲學。小說在中國的傳統，排名第十。虛構的小說、戲劇，除了閱讀趣味之外，真的不能增長見與識？
裘小龍的《紅塵歲月》結合小說與歷史，顯然想反映現代史上不同時期的中國社會，野心頗大。這類寫實色彩濃厚的小說，雖然人物與事件都是虛構的；但經過小說家的綜合歸納的功夫，提供了見一人如見千人的典型；見一事如見萬事的藍本。
〈中國象棋〉談六十年代成份問題
譬如《紅》書中的一個短篇〈中國象棋〉，談的是成（身）份決定一切的宿命。裘選取了幾個代表六十年代的人物：先出場的是成份不好的李華，他因為父親曾參與國民黨，是黑五類，不得考大學，所以決心轉戰象棋。比賽之日，他去觀戰。接着出場的是萬亮。他是象棋界重量級人馬，10年前曾是全國亞軍，現在重出棋壇，和一個中年對手叫阿潘的比賽。當萬亮大勝阿潘時，阿潘卻惱羞成怒，指萬以前曾與軍閥下棋，身份也有問題，因此是階級敵人。注意本篇沒說阿潘的成份有多好，但他起碼先聲奪人。最後一個出場人物是茶館老闆朱先生，他出來打圓場，也一樣被阿潘指為小業主，同是成份不對的人。
以上的人物代表了黑五類的反革命分子、地主、右派分子。看了他們，我們就得知他們連同富農和壞分子，在當時的社會，都不得自由發展、活動與發言。象棋比賽也代表了一切的社會活動，或權力架構。李華目睹一切，從此放棄下棋。
這個虛構的小說有沒有歷史的真實性呢？再看作者在本篇之先，記下1964年的大事：毛主席在文藝界整風報告的批語中，指出文藝界沒有執行黨的政策，然而，階級鬥爭必須年年講、月月講、天天講。這樣看來，篇中的人物便變成階級敵人，注定被阿潘這類「走在運動最前線」的人，天天批講，棋壇如是，被點名的文藝界，便可想而知。寫實小說，便如一花，反映一世界。看小說，一樣可以長歷史見識，起碼本書可以。
化繁為簡 充滿諷刺力度
常有小說家不甘心只做鏡子，只反映社會的面貌形態，或是集體意識，他們也想表達自己的想法。如此，就有了角度，提供思想的方向，深化我們的見識。本書的另一篇〈父與子〉寫中國經歷改革之後，社會又出現有資本家剝削、無本生利的現象，充滿諷刺的力度。
故事說老康是忠心的共產黨員，五十年代當上紡織廠廠長，把工廠改為國營。工人得到了就業、醫療、退休的保障。文革時，他被打成「走資派」，也被打斷了腿。文革後，兒子搞餐廳，搖身變為「康大款」。他一方面向公家單位抬高發票價錢搶生意。接着，「康大款」再開卡拉OK歌廳，提供「特殊服務」，幹部和國企領導，都紛至沓來。尤令父親氣極昏倒的是，這兒子竟把他的紡織廠押給銀行，取了四、五倍利潤後；再賣給地產商，蓋新房子；然後，再佔三分之一的房子。
當前中國過渡到資本主義，也像所有模式的社會，問題叢生，千頭萬緒，小說家要化繁為簡，提綱挈領，讓人把握住核心。這，就是思想的功夫。如此，讀小說，又怎麼不刺激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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