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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算》不是主旋律的寫作。」在香港書展接受本報深入專訪時,麥家說。
文:張俊峰
2008年10月,中國內地長篇小說最高獎「茅盾文學獎」揭曉,獲獎作品四部,其中之一是麥家的《暗算》。這部小說講述特工機構701的故事,701負責情報收集、傳遞、監聽,雖然不是明刀明槍,但那些秘而不宣的廝殺較量懸疑而傳奇。
小說被改編成電視劇後,在內地很受歡迎。中國內地近年流行過軍隊主題的「軍旅戲」,自從《暗算》後,也開始流行懸疑特工戲,例如其後的《潛伏》、《人間正道是滄桑》。
為此,2009年香港書展時麥家被《亞洲週刊》邀請來擔任嘉賓。訪問中,他直接否定了自己的作品被有些人定義為「反映共和國革命史」,他說:「《暗算》根本不是主旋律的寫作。中國出來過一批為『主旋律』而寫作的東西,但都是下三濫;我的小說是在歌頌一種英雄的人生,歌頌一批人格站立起來的人,我的出發點並不是主旋律。」
虛構和真實的701
選擇寫701這樣的特工機構,和麥家的經歷有關係,「我比一般作家知道有這個專業,我有一大堆同學在從事這方面的工作,要去了解也很簡單,平常大家見面聊天也會說到,所以有想像的土壤,我有這個興奮點。」
引述內地網頁上對麥家的介紹:麥家,作家,編劇。1964年生於浙江富陽。曾從軍17年,輾轉六個省市,歷任軍校學員、技術偵察員、宣傳幹事、處長等職;1983年畢業於解放軍工程技術學院無線電系;1991年畢業於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系;1997年轉業任成都電視台電視劇部編劇;2008年調任杭州市文聯專業作家。
「一大堆同學」,指的應該就是「解放軍工程技術學院無線電系」的同學吧。對中國軍校稍具常識的人都知道,軍方的工程技術無線電系,培養出來的軍人很大機率會從事和情報有關的工作。
但眾所周知,中國的保密工作嚴格到家,麥家的故事會不會犯禁?他解釋說,曾經工作過的軍方機構,「那裡面的故事一個也不能講,尤其在軍隊裡,(檔案)雖然有保密的時間,但卻沒有解密,那個單位的真人真事都不能講,我的故事全是虛構的。」說完這句話,他驕傲地補充一句:「一個高級的小說家,從來對真實生活的故事不感興趣。」
好吧,就算是虛構的好了,但他自己說的—「有一大堆同學在從事這方面的工作,要去了解也很簡單,平常大家見面聊天也會說到」,好像虛構都是從現實來的,難道不怕虛構中無意就洩露真實中的機密嗎?麥家說:「我在小說裡就用到摩爾斯電碼,這是很基礎的東西,比較深、比較難的東西可能『忘掉』了,做這個(編者註:指寫小說),專業的東西不能放進去太多,放多了別人無法接受。」
而且,原來那些老同學,還有現在還在從事情報工作的人,都是他小說的fans。
「他們巴不得我寫出這些秘密行業的英雄。我每到一個地方,(相關機構)領導就請我吃飯。他們平日都不知道怎麼向別人介紹自己,現在他們一下有身份了。」身份就是「《暗算》裡面那種工作」;而且還給麥家下指導棋,「警告」他不能讓小說裡的女主角黃依依死掉。「高層對我非常好,對我說過『麥家,你要去哪裡採訪,我給你批紙條』這樣的話。」
我想到電影《國產零零漆》裡的「尚方寶劍」。
生活很陰暗,寫作要溫暖人
小說《暗算》有一個秘密,很多人注意到,但絕大多數人不明白其中的意義,麥家對此嗤之以鼻:「有人指責說,為什麼是5個獨立故事構成長篇?說這不是完整的長篇小說。像701這個機構,人與人之間是相對獨立的,大家都是孤島,每個人身上機密度不一樣,人與人之間不來往。所以我就想用這種(5個獨立故事)形式來體現這個單位的特性,體現人和人的互相封閉。—我看也沒有幾個人看出來。」
訪問中,麥家給我感覺是個有些驕傲的人。他評價自己的小說成功時,有種當仁不讓的自信。「《暗算》賣了80多萬冊,《解密》賣了20多萬冊,它肯定有些原因。80年代後,中國文壇進入個人化寫作、慾望化寫作,寫人生的惡、黑暗,文字裡已經看不到陽光了。我也說,生活是很陰暗的,但寫陰暗解決不了陰暗。寫作始終應該是溫暖人生的,不能是一開始就把垃圾倒出來,應該鼓勵人活下去。我的小說剛好迎合了這種情況,它還是在肯定一種人生,有責任感、有犧牲精神的人生,多多少少溫暖了一部分人。」
在他獲得茅盾文學獎後,有人批評說,《暗算》作為懸疑小說暢銷,不能算是純文學。麥家耐心解釋:「我一直在尋找雅文學和俗文學怎麼打通通道,國內很多小說,像盜墓小說,暢銷卻很低俗;但如果把讀者犧牲掉去寫純文學,也不行。一部小說,自己寫完,讀者讀完,電流才有個回合。現在陽春白雪的東西只能束之高閣,大量低俗的充斥市場,我就反問自己,有沒有個東西,可以打通文學和市場?有幾個東西天生有市場效應:1,武打;2,諜戰;3,言情。言情武打我不會寫,諜戰我還有些知識,就成了我的突破口。」他補充說:「但又不能當成(諜戰)類型小說,因為好的小說還是要讓讀者閱讀自己的人生,人生的辛酸,這才是我推崇的。」
出版商排隊
《暗算》,麥家用了兩年寫完,《解密》他斷斷續續寫了七年,他寫得慢,「一天五、六個小時可能就寫五、六百字。」同一個系列,他還寫了《風聲》。但還有很多小說,他寫一半寫不下去了,爆掉了。他說自己是中國文學圈裡的人,「小說都是先給雜誌,同時找出版社。《解密》發表在《當代》上,《風聲》發表在《人民文學》上,《暗算》發在《鐘山雜誌》上。雜誌是圈裡的,最初的讀者是文學圈裡的人,我本身也是在文學圈成長起來……文學圈裡有這市場的也不多,人們不能接受文學圈的人有這麼好的市場,但這些和我沒關係的,市場不是我要來的。」
出名後,他的小說,哪怕是「還在想像中的作品」,等�茩n稿的出版社「起碼十幾家,報價報一大堆」,「以前到處被退稿,現在排隊等你的稿,稿子給誰都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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