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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府市容。只見溫泉處處。 資料圖片
陶 然
印象最深的,是在日本問路。
本來盡量不去問路,因為語言不通,再加上問路常常碰到硬釘子或者軟釘子,一句「唔多清楚。」或者乾脆「唔知。」聽得多了,漸漸便失去了信心。但因為有當地朋友導遊,也就做「順德」人,由他去了。
零四年五月到日本,忽然覺得在日本問路,往往遇到熱心的指路人,這次再訪日本感覺,更加強烈了。
平時逛超級市場,因為不懂日語,只好看牌子自己連蒙帶猜,解決問題。那些顧客,不論男女,都很熱心地想要見義勇為,只是無法溝通,變成「雞同鴨講」,最後動用手勢搭夠,勉強過關,皆大歡喜。但這默片也不能常用,危難時倒可以應急;只要用肢體語言加上眼神,簡直是無往而不利。普通顧客都這麼熱情,更不用說那裡的工作人員了!
日本的電車(也就是我們所說的火車)發達,但一般不見擁擠,大概是因為有冬天的關係,椅子都是打橫沙發式的軟座,很多時候,乘客都不喜歡挨在一起,相互之間都會留個半身的空位,保持距離。即使有空位,但一些年輕人寧願靠�茖捎[的角位,站�茈晶C戲機。
那天中午在別府問路,遇到一個染金髮的年輕人,我正要向當地友人Z示意,但那青年已經指手劃腳地答開了,我一句都聽不懂,只好傻等,Z滿口的「係」,一面鞠躬;那青年也一面鞠躬,一面後退,看他明白了,才轉身走開。我一面走一面跟Z發牢騷,都不知道那金毛有沒有陰我們?話剛說完,忽見那金毛一支箭似的飛過來,趕到我們面前,一面一輪嘴地說甚麼。我見雙方一面鞠躬一面「係係」有聲,覺得有趣。說完了,那金毛似還不放心,又領�荍畯怢咫F好一段路,確定我們不會認錯了,這才又鞠了個躬,才轉身回去了。
我說,這金毛是雷鋒!Z笑道,這樣的人在日本多�茤O!
我以為他只是調侃而已,也不放在心上;那天上午也在別府,按圖索驥,索了半天也索不出一個所以然,正好迎面碰上一個中年人,他聽說我們尋找「鐵輪蒸湯」,便說,我正好去那裡,你們跟我來吧!他是別府人,年輕時跑到東京去打工,一打二十年,從不覺得別府有甚麼好。去年退休回來,才覺得別府的可愛。現在他每天上午揹�茩I包走路,還說他家就有私家溫泉,在別府,幾乎家家都裝;如果不裝,政府另有補貼。他還是喜歡上公共溫泉,「好多人在一起,那感覺真是不一樣!」他說。他把我們送到溫泉門口,才轉身繼續走他的路。
過幾天在車站等酒店的小巴,Z向一個正站在那裡閒聊的中年的士司機打聽,那胖胖的司機一聽,立刻撇下同伴,告訴小巴上客的時間和地點。我們唯唯,走過去張望,確定地點,又到旁邊的超市看了看,大約過了十五分鐘,就見那胖司機小跑�蚢L來,告訴我們,小巴到了。原來他怕我們搞錯了,不放心。直到我們上了車,他才安心地揮揮手,走了。我甚至有些迷惑:他本來是小巴司機的生意競爭對手,怎麼可能如此豁達和瀟灑?看慣了商業社會你死我活的鬥爭,這現象令我覺得驚奇。
也不僅是司機如此,連餐館侍者也一樣。中午,進餐時間到了,我們爬上二樓,在別府一家具特色的日本餐廳就餐,鄰座有一對青年男女,二三十歲的模樣,還有另一個男的,也是差不多年紀,大概是朋友吧,聲聲笑語傳來,但我聽不懂。那女的千依百順,大部分時間在微笑�荈吇央A讓人想起徐志摩「恰似那低頭的溫柔」那句。飯後,她還搶先起身跑出去結賬。
我們坐在日本式矮桌旁邊點菜,老闆娘慇懃招呼,並主動減去兩道菜,勸我們不夠才再叫。咦,見慣了香港的侍者期望食客叫得愈多愈好的常態,我有點驚異,簡直有點像置身君子國的幻覺。
至於搭的士,司機也彬彬有禮,那次從半山上下來,走了老半天,也不見一個人影。雨後的山徑濕滑,我又冷又餓,有點狼狽,但路上時見道旁人家的小花園,有三五朵的粉紅色秋櫻伸出頭來,好像在跟我微笑�茤菮I,頓時讓我精神為之一振。終於見到一輛停在路邊,我們便像遇到救星般撲了過去,我的皮鞋早已濕透一半!到了目的地,那中年司機摘下帽子,頻頻說,非常感謝!把我們送出車外。
當然也有印象不佳的,比方在東京潮流地方新宿,走過「歌舞伎町一番街」的時候,新潮少男少女雲聚,有許多貼�茪k孩大照片的「無料介紹所」(即免費介紹所),原來是色情架步。忽然一陣喧嘩,原來是兩幫染髮文身少年對陣,起先是相互叫囂,繼而以胸膛對撞,目露兇光,口中「荷荷」有聲;我見勢不好,趕快躲到一邊避難。
但他們並不動手動腳,難道是規矩?可惜已經無法查證了。但見街頭熱鬧依舊,燈火如晝,勝似白天。
新宿的又一夜剛剛開始。
作者簡介:
原名涂乃賢,出生於印尼萬隆市,畢業於北京師範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現為《香港文學》總編輯,著有《追尋》、《與你同行》、《旋轉舞台》、《歲月如歌》、《連環套》等多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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