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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森
港產電影《我愛夜來香》原來已經是超逾四分一世紀的舊作，故事以抗戰初期尚未淪陷的香港為背景。戲中有特務通消息的暗號，非常有趣。上司說：「我係女人！」下屬回答：「我都係女人！」然後上司下屬每人一句：「姑娘十八一朵花！男兒十八玩泥沙！女人四十好年華！男人四十矇查查！亞婆八十頂呱呱！亞公八十似人渣！」
男女主角林子祥和林青霞有一段感情糾紛，女方先前不辭而別，重逢後男方大興問罪之師，卻發現原來女方竟然是特務組織中的上司。男方每回答一句暗號，頭就垂得愈低，到最後有如鬥敗公雞，非常沮喪。這段句句押韻的對白絕對重女輕男，筆者雖然離亞公階段尚遠，但是現代人普遍長壽，大有機會到達「似人渣」之年，不過仍然覺得非常有趣。有一年偶翻《西遊記》，赫然見有「夢夢查查」一語，詞典解釋夢夢查查為人在乍醒時帶有恍惚、迷糊的狀態，看來似與「矇查查」是同源的聯綿詞。
這段特務暗號顯然是衝着一句曾經非常流行的廣府話俗語而來，就是「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爛茶渣」，可以為上一兩代的婦女吐一口烏氣。「爛茶渣」之說有其時代意義，舊日盛行早婚，不知節育為何物，三十歲上下的婦女不少已經兒女成群。當時大部分家長都重男輕女，如果食指浩繁，每每是男孩飽肚、女孩捱餓。女性早婚早育，先天不足、後天失調，為人母親之後，又要省吃儉用。還有許多男人父子相傳、半認真半開玩笑的御妻術：「女人未到六十歲唔好畀飽飯佢食！」種種不利因素加起來，確令不少賢妻良母未老先衰。
後來香港經濟起飛，婦女社會地位不斷提升，能夠得到同等教育機會，競爭力增強，經濟獨立，毋須依賴男人。不論獨身還是結婚生兒育女，都充滿自信。現時許多香港女性到了三十歲過後，裡裡外外仍然與少女時代無大差異；甚至四十歲以後仍然青春活潑，似乎完全不受歲月影響。最近八十年代紅星鍾楚紅復出接拍廣告，她一直是許多影迷心目中的性感女神，如今已近「入伍之年」仍然美艷一如往昔。比起許多年齡只及她一半、生活靡爛的後輩，實有天淵之別。
名伶龍劍笙、梅雪詩是任白的衣砵傳人，到了今天兩位仍然只是「雛鳳」，她們與師姐陳寶珠都已過「登陸之齡」，仍然充滿活力，舞台上可以繼續扮演年輕人，舞台下仍然是數十年如一日的入世未深。她們兩位小姑居處、一人早為人母，同樣長春不老似的，可能正正因為被虛擬的戲劇世界佔據了人生的絕大部分吧。再有日本紅星吉永小百合，也是差不多這個年齡，每次公開露面總是妝扮合宜，穿着得體，真正是明星風範。再前一輩的名伶紅線女年過七十後仍間有演出，嗓音仍然嬌嫩，更不可思議。女士在「好年華」與「頂呱呱」之間的五十、六十、七十應該怎樣形容？
好在男人並非全數不濟，還有鑑叔羅品超先生為男性增光，以破紀錄的九三高齡登台演出，還被列入《健力士世界紀錄大全》呢！真是頂呱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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