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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阿鏜
書名:中央樂團史(1956-1996)
作者:周光蓁
出版社:三聯書店
出版時間:2009年12月第一版
定價:港幣269元
有如讀武俠小說,四天時間,一氣讀完了七十五萬字的《中央樂團史》。掩卷後,「二泉映月」淡淡悲涼的音調,一直在腦中迴響,揮之不去。想到八個字:多姿多彩,多災多難。這八個字,也許可以用來概括中央樂團的四十年歲月?
從未讀過任何一本中國近代史書,像周光蓁先生這本一樣,如此真實、如此詳盡、如此客觀、如此善意。它的出現,恐怕偶然遠多於必然。國內的人寫不出來,以後的人寫不出來,非周光蓁這樣「博雅而傻」的人寫不出來,沒有香港三聯書店的支持,恐怕也寫不出來。
歷史,貴在把人寫活。
全書寫得最活的人,非李德倫李大爺莫屬。不止時間跨度長,特寫鏡頭多,更主要是既寫了他的風采、風光、貢獻,也寫了他的委屈、受辱、無奈,還寫了他的無心之過與某種特定場合之尷尬。最末一章,作者引用了李大爺一句話:「為『曲高和眾』奔走逾半世紀,始發現仍在起跑線上。」這句話,令我不禁聯想到周揚、李慎之、李銳等一大批老共產黨人,晚年的自我反省與擲地有聲的系列文章。
書中特別令筆者佩服的人物有兩位。一位是老團長李凌先生。他自始至終,抓住樂團建設的最根本─人才的聚集與訓練。一有機會,他就求才舉才,找最好的專家來擔任訓練者。如果不是那麼多來自上層的干擾、破壞,而是放手讓李凌去幹,不用十年,李大爺的美夢準能成真。另一位是受命於危難後期的顧夏陽先生。他行事作風與李凌先生相近,大力安撫各方面的同時,盡全力提升樂團的水準與地位。如不是被上面「擺了一道」,中央樂團最後的歷史將會重寫。
讀了這本書,知道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人與事。例如,近年被廣東民族樂團多次帶到國外演出的交響詩《穆桂英掛帥》,主要創作者是中提琴樂師鄧宗安、小提琴樂師羅青、楊牧雲等(見第138頁)。當年曾紅極一時的《交響音樂沙家�慼n,主要創作者是鄧宗安、楊牧雲(見第183頁),主要修訂者是羅忠鎔(見第336頁)。參與過《黃河協奏曲》創作的作曲家群,居然有一位是于會泳(見第269頁)。
佛家講因果與報應。周光蓁是基督徒,但書中記錄了不少因果報應的真實故事。例一,江青一生喜歡整人,也喜歡搶他人之功為己有。結果,最後她被抓、被關、被判刑;主導《黃河協奏曲》創作之功,已幾乎無人知曉、無人承認(見265頁)。例二,文革中奉命統領中央樂團的幾位軍人,多數忠實執行「整人」政策,也有一位另類,名郭鳳林,不但不整人,還做了不少愛民如子之事。結果,愛整人者,最後都灰頭土臉地離去,只有老郭深得民心,被眾人要求留下來,一直在樂團工作到退休(見262頁)。例三,「中國交響樂團」整垮中央樂團之方法,幾年之後,被「中國愛樂樂團」採用,把「國交」整得狼狽不堪,元氣多年無法恢復(見652頁)。
一場文藝演出,會成為兩派政治勢力爭個你死我活之戰場,這是近代中國奇觀之一。書中詳細記述了《黃河大合唱》在被禁了十多年後,於1975年10月,得以重演之來龍去脈。其戲劇張力,有如武俠小說中兩大高手之生死搏鬥 (見338-341頁)。全書七十多萬字,能讓人一口氣讀完,要歸功於類似描寫,如大江大海,一波接一波,一浪接一浪。
本書寫合唱隊的篇幅不多。但亦有驚天動地之一筆:國交登場,合唱隊被廢。事隔數年,老團長李凌仍痛心疾首,發出不平之鳴:「為什麼合唱隊不能像樂隊一樣享受國家同等待遇?不要忘記1950年代首次贏得國際獎項的是合唱隊,而不是樂隊。」話一說完,第二天他就病倒,送醫院救治不果,不久後辭世(見646頁)。李老團長之死,無異於軍人戰死沙場!
隨書附送一片「中央樂團歷史性錄音」CD。內中精選了22段不同時期錄音。曲目有中有西、有樂隊有合唱、有傳統有現代。其中第15段是筆者作曲、劉奇配器、嚴良�i指揮之賦格風合唱《天行健》。那是1988年1月14日,中央樂團第420次星期音樂會的演出實況。感謝中央樂團同仁!感謝作者青眼!感謝三聯書店(香港)副總編輯李安女士,義無反顧,堅持在書中附送這張唱片。
幾天時間,兩百來塊大洋,換人家數十年生命、心血、智慧,值得!非常值得!
2010/1/7 於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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