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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子餐牌同學(作者簡介: 懶惰的學生。需要寫字時跑去玩電腦,主修資訊科技時卻重投文字的懷抱。志願是投身傳媒行業,「�項壯鉽飽v。)
幾片叛逆的葉子急急依著晨風逃離樹幹的牽絆,落在地上輕擦出沙沙的聲響。
陽光灑下卻被尚乖乖懸在枝頭的葉堆濾碎,以光點的姿態披在草地。
他突然覺得這樣的畫面別有美感,拿出相機就拍下。「�~」的一聲,破壞了春晨的寧靜,他突感懊惱,不知會不會吵醒她。
他不安地望望身旁的朋友,仍舊是一張微紅的睡顏,眉心才微微舒展,又皺了起來。
朋友─真是叫人挫敗的稱謂。最好真的是有這種三更半夜會從被窩爬起床陪朋友看日出的「朋友」。說要看日出的人還在睡呢,嘆一口氣,卻發泄不盡內心的無奈。深呼吸一口氣,人整個往後倒,躺在她身旁的位置,氣息,這麼近,該不該慶幸如此得女孩子信任?她根本毫無防備吧!如果……閉上眼不去看叫人亂想的畫面,移動身驅稍稍遠離叫人胡思的距離,腦中還是她的影像,揮之不去。
那天她才多大?五歲?六歲?身穿小白裙,裙上卻滿是沙印,一看就知剛剛在沙池中滾動過,還骯髒地把手指放在口中,無辜的大眼死瞅著他手上的糖,叫他想收起來獨享也不好意思。真是該死的大哥哥風度,原本他根本不需要把測驗的獎勵分給才第一次見面的娃兒。看她吃得津津有味,童涎卻爬滿裙子的模樣就夠噁心死了,決定以後看見小髒鬼也走得遠遠的,以免近墨者黑。但這神出鬼沒的貪吃鬼嗅覺卻特別靈敏,第二次他在公園拆糖果,第三次……都被她瓜分了近半,無比的沮喪,並堅決從此只在家中吃糖。
「嗯……」她的半聲夢囈立刻把他從回憶中叫醒,想來真窩囊,當天明明是她追著他跑的。「早知那時大方一些多給你兩袋糖果收買你!」他由衷地感慨。
「都說別再只跟著我,沒有糖了沒有!」過去被小娃兒糾纏的情節又上心頭,突然有個念頭湧起,其實她當天追著的大抵不是自己而是美味的糖果,真是要命的發現。
「但是後來我沒有糖她還是跟著我!」他努力在回憶翻出證據,喃喃自語揮去剛剛的錯誤發現。的確,後來好一陣子他真的把糖都藏在家,她還是跟著他。是因為沒有其他朋友,還是在想糖果卻不得而知了。只知後來他習慣了被她跟著,還認命地照顧莫名其妙跟上來的跟屁蟲,會不會是因為她的媽那句玩笑話「替我好好看著她,將來就給你當老婆仔」?
一句話,一份責任,無形的羈絆。但也許僅限於他個人,她,好像從未表態。
是默許還是否定,答案終在某年掀開。腦海中的相簿停格於那一頁─百摺校裙,格子領帶,相中是少女的姿態。帶著幾分羞澀,那一天,她說遇上了很特別的男生,讓他心頭一顫。同一秒,他意識到即將有什麼要崩解。有一條線,要纏在兩人的指頭才有效,他手上的線那末端,原來已被人解下。沉在回憶,想下去,她的指尖已為另一個他塗上黑色甲油,神秘,誘惑,卻失去了最初的剔透。她開始塗甲油以後,他再也看不清曾經熟悉的小女孩。她變得太快,他來不及捕捉每個神態,差點認不出她來。不知何時染成褐色的髮,變了灰色的瞳孔,她再也不像她,她很像她們──街上清一式的洋娃娃。
張開眼拒絕再去想她的轉變,對上的,是烏溜的眼珠,也許少了點嬌媚,卻真實了很多。「醒了?」她原色的眼內映著是寵溺的臉,有點像僕人對公主的樣子。雖然,她小時候說他是她的騎士。其實都沒關係吧,僕人或是騎士,最後都不是和公主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的那一個人。童話,都無比地殘忍。
「太陽升至半天高了!竟然不叫我起來看日出!」這嬌嗔的語氣,她在什麼時候學懂的?
「別用這種語調,好難聽。」懷念當天毫不造作的小娃兒。
「咳,咳。嘻,這樣可以了吧?」她稍稍調整聲線,濾走矯揉的假音。
「還好。」之於他當然不夠當年的她好,但,有些事,還原不來,因此,才需要被鏡頭拍下。也許還要一部留聲機。
「好刺眼,再待多一會都要曬黑了,我們快下山吧!」她坐起來在袋中找出一堆瓶瓶罐罐,左塗塗右抹抹。公式複製的臉蛋迅速成形,白玉無瑕的狀態,硬是少了點缺憾美。
「啊,忘了帶眼藥水!」她驚呼。他覺得無比慶幸,至少今天還有眼睛是天然的,真好。
「好可惜,這樣拍照會不會差很多?」她走到樹下擺出等著拍照的姿勢,千辛萬苦上了山,日出看不到,至少要拍兩張照片才甘心。只希望防曬品系數足夠她捱過拍照的時間。
「會美很多。」他拿起相機,對著唯一未有修飾的眼睛說話。遙遠地,望進那瞳仁,如此空洞。
「準備好了。」她自動擺了擺OK的手勢示意。
「�~」一聲,鏡頭內又一幀照片成形,他的大腦內的菲林也同時記下這一格─長髮微飄,裙襬輕搖,只可惜,眼神是失焦的。
下山的路上,她撐著傘,也順道也替他擋太陽,小小的舉動又在他心上記上一筆。該滅的灰燼,不安分地復燃。
如果從俯視的角度從山上拍下來,這該是並肩而行的和諧畫面,聚在傘下的行為會為相片增添兩分親暱,該有點像情侶的背影,想著,他唇邊不自覺勾起了弧度。沿途走下來,還有涼風伴隨,他想,回去的路,似乎不如想像般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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