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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田次郎
日本作家淺田次郎曾這樣說過:「中國的歷史空間,對日本的小說家來說是個永遠的夢,有�蚍g不盡的獨具魅力的人物。」 ■文:武俠
日本小說家也在發掘�茬o個夢,先秦、三國、宋代、清朝等朝代,成為一本本日本文學的舞台背景,包括最近在大陸火熱的這本《蒼穹之昴》。
十多年前的日本小說《蒼穹之昴》因為電視劇的熱播而火紅起來,不但湖南人民出版社剛於3月推出的中譯本暢銷,2001年長江文藝出版社出版的中譯本,也連帶大收旺場,在各大網絡書店早早掛出「缺貨」的字眼。
《蒼穹之昴》在日本早已是長銷書。多年來再版過數十次,是日本近十年來銷量最大的圖書之一。
小說以晚清為背景,以小太監春兒、力推新政的狀元梁文秀等虛構人物,及慈禧太后、光緒皇帝、珍妃、李蓮英等歷史人物推進,寫出一個嶄新感覺的晚清。
作者淺田次郎,日本人。
日本人寫中國歷史
日本人談中國歷史,這一點是令人猶豫的。且不用說漫畫作品如《霸》怎樣把中國歷史弄得一塌糊塗,日本小說以中國歷史為題材的多不勝數,井上靖(《天平之甍》、《蒼狼》、《楊貴妃傳》、《孔子》),北方謙三(《水滸傳》、《三國志》),司馬遼太原(《項羽與劉邦》),陳舜臣(《太平天國》、《時代子秦始皇》),伴野朗(《暗殺毛澤》、《北京之星》),田中芳樹(《創龍傳》、《紅塵》、《海嘯》、《中國名將列傳》),宮城谷昌光(《夏姬春秋》、《孟嘗君》),酒見賢一(《墨攻》),塚本青史(《霍去病》)……怎麼數也數不完。從先秦到近代,不少後來成為受歡迎的動漫或電玩,也有被搬上熒幕。
猶豫,是因為隔了一個大海,隔岸研究的文本總是有�荈Z離。至今還忘不了《創龍傳》寫南北朝,看得叫人暈頭轉向,如墮雲霧完全不知其所以然。或許,田中芳樹始終不是中國歷史題材的高手。
淺田次郎寫的中國題材也不算多,除了《蒼穹之昴》,還有《珍妃之井》和以張作霖為主角的《中原之虹》。
《蒼穹之昴》從占卜師白奶奶的碎碎唸開始,拾糞的窮小子春兒,守護星是昴宿胡星;在他降生那一刻,分隔天地的北斗七星,斗柄指向昴宿胡星,那是上天注定要他手握斗柄,撈起天子的紫微宮;目下一無所有的春兒,將網羅天下財物盡歸己有。
然後,小說開始推進,昴宿的預言成為春兒支持下去的動力,當兄長死於飢餓,母親患上大病,春兒在無錢找刀子匠的情況下,揮刀自宮。即使他那時候還不知道當太監是怎麼一回事。
淺田次郎利用虛構的人物踏進北京城,文秀帶�茯K兒來到紫禁城外,兩個人後來都和這座城發生了關係:文秀考獲狀元,成為光緒皇帝推行新政的得力助手;春兒憑�荌Q喜的舉止、八面玲瓏的心思與絕佳的唱曲,得到慈禧的寵愛。作者開始通過慈禧為主角,描述晚清的歷史。
學校中史課裡,老師教到晚清史總是痛心疾首,罵慈禧無道,憂光緒無能,恨李鴻章賣國。淺田次郎隔岸觀看中國歷史,筆下雖然帶點「戲說」成分,也是小說家言,卻創作出與中國人觀點不一,但卻發人深省的晚清人物來。
為慈禧翻案?
淺田次郎在接受媒體訪問時說,中國人看歷史人物喜歡作一個好壞之分,得一個絕對性的結論來,好像歷史人物只有好人與壞人之分。但是,日本人就不一樣,在日本,對歷史人物的評價,或者對一個人的評價,有贊否兩論之說。
他對於慈禧所做的種種事情加以辯解:「政治家冷酷無情是理所應當的事情。慈禧工於心計、冷酷無情,許多時候可能是不得不這樣做。我把她與中國歷代皇帝進行了比較,發現她沒有甚麼地方比其他皇帝做得更加殘酷。」
在《蒼穹之昴》裡,慈禧一方面做了不少現代人看來是很不人道的事情,但另一方面卻同時是一個慈愛的母親,小說中描述她與光緒之間的感情,頗叫人動容。
中日合作的同名電視劇中,找來《阿信的故事》主演者田中裕子來主演慈禧,獲得一致好評。田中裕子說,這個人物是歷史上的罪人,「我只是從慈禧人性的方面去定位她,她做壞事之前和做壞事的過程中,有很多內心的鬥爭和掙扎。」
慈禧的內心掙扎,是小說中很重要的描寫。小說放上熒幕,因為劇情推進關係,小說頗多篇幅的哲理及人物心理的描寫,都在視像節奏中被簡化、省略掉了,或化為旁白的聲音,但看文字作品,作者牽引讀者進入人物的內心,以第一身的視角去感受晚清諸多人物的個人感受—即使那是一個可能是虛構的、戲說的東西。
小說中的諸般人物,淺田次郎頗有為其翻案之嫌。
例如慈禧的聰慧。作者說,中國的紫禁城,在鴉片戰爭後不知道被攻下多少次了,連最高統治者都已經逃離紫禁城,滿清王朝應該是已經結束了,但是慈禧居然透過一個個不平等條約,把滿清王朝又維持了三十多年。
人物心理是主角
小說中牽涉慈禧與光緒的權力鬥爭,但兩者之間的母子情卻成為叫人印象最深刻的片段之一。淺田次郎說希望以積極自然的態度來寫滿清王朝,在小說中他也以人性的角度出發,於是本來是歷史罪人的人物,也變得情有可原起來。淺田次郎本擅於描寫人物細膩的心理層次變化,其前作《鐵道員》便是一例。
在他筆下,在中國歷史課堂上教老師痛心疾首的「傀儡」光緒皇帝,是一個聰明的人物,不但聰明,更有叫康有為等人跟隨搞維新運動的銳氣。但這個光緒也活於夾縫中,於是帝黨與后黨之間的鬥爭,便成為小說的高潮。
在電視劇中,慈禧太后是主角,但在小說中,核心人物則是後來成為慈禧跟前紅人的春兒。小說與其他中國題材的日本小說不一樣的地方,是作者除了以小人物的視角來看待晚清的歷史與政治鬥爭外,也�茩咫H物的內心掙扎,使諸多現代人所熟悉的歷史人物都叫人眼前一亮,那些在簽定不平等條約、垂簾聽政等歷史事件的背後,種種內心掙扎使人物變得立體起來,成為了具人性味的「真人」,而不只是教科書,或歷史學家口中論說的樣板歷史人物。
《蒼穹之昴》在日本已累售250萬冊,但在中國則剛掀起熱潮。或者,是旁觀者清—雖然,淺田次郎的「日本人」身份使他並不太算是旁觀者,但文章中涉及日本的情節,難得的作者並沒有將其合理化—還是對歷史的另類觀察,晚清的時局發展,一個日本人以虛構的人物角度娓娓道來,那個紛亂的時代,竟叫人多了一分實在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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