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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予(作者簡介:喜歡舊式茶餐廳,在城市外緣尋找共同感。著有小說×新詩集《茶餐時光》。)
一、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
香城的屋村潮濕如一整卷廁紙掉進馬桶的海水,濕漉漉的觸感令你感到持續拿在手中之為難。我想台南的天氣也是這樣煙雨濛濛,一頁台南的古城中,舊書紙正被你的右手細意地翻動。還記得你幾年前來香港讀書時,我特意在大埔富善街的雜貨店買下一個啡色茶餐廳用的舊款奶茶杯,為你完成了懷舊和香城風味的想像。你也曾看了很多套說舊香城的電影,如歲月神偷但你認為太過濫情,而我看�茖k主角吐血在水杯也以為是看六十年代的粵語殘片。但我最後仍是有點欣賞那種鞋字半邊佳的價值觀,因我們父母一代就是這樣戲劇性地度過艱難的日子。於是認識我的人也以為我是絕對懷舊的青年,這我也不能否認,但我對不思進取和淺薄的懷舊感到有些不滿。明明這間北角冰室的菠蘿油是冷的,咖啡是劣質的苦,但你仍對舊式的木桌,擺動綠色的風扇,沉溺於花樣年華的想像。我也不喜歡抽空歷史意義的懷舊,如羊頭角新屋村樓下,讓那些仿茶餐廳的桌椅復活,我感到可笑。那些小店自力更生的故事不再存在,我也不甚滿意新來難吃的麗心連鎖。但我有時也喜歡某些新式的茶餐廳,猶如咖啡店的舒適。而那杯真材實料的金牌咖啡讓我回味,價錢也與舊式的相近,相反很多老字號總是不進則退。近來看�茪擗貐齱A標題是港式咖啡秘技恐失傳,看來港式銻壺和絲襪之間的撞啡技術,已逐漸衰亡。但這一切也不要緊了,因我曾在女生宿舍喝過你為大家煮的咖啡,而我說過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終於理解張曉風福爾摩沙式的溫暖。大學宿舍的廚房有一整塊落地的玻璃,對岸灰濛濛如石沉舊海,但這杯咖啡的溫度剛好,也復活了我對港式咖啡的憧憬。
二、自以為聰明
我就如麥田捕手那樣,對一些學校與教會的庸俗,感到不滿。中學時代的紀律只重形式而不切實際,女生為了買老校長認為傳統的舊鞋,花了更貴的價錢尋找地區英中專用扣帶鞋,真是鞋字半邊難。最有趣是不可戴粗框的眼鏡,金絲才算,其實粗框才是他媽年代的懷舊。戀愛在英中教會地區名校彷彿成了一種原罪,領袖生藉告發他人戀愛得以升為總領袖生,與余華小說的內容一樣荒誕。最令人窒息的一次就是在主日學勸勉我不再穿短褲涼鞋,說我已是成人了,實質卻是為了學校莊重的虛名,而不理解年輕人討厭教條式的某種虛假。但我知道主耶穌看重人的是內心,而不是世人看見的外衣。有時遇見的聚會卻走向另一極端,我曾參加了一場音樂年青佈道會甚麼,我還以為有些十八世紀的聖樂讓我反思虛空的過去,或者是現代福音信息的音樂,但最後卻換來舊兒歌金曲的盡快將憂愁眼睛憂愁面孔憂愁內心拋棄吧,眾信徒唱兒歌拍和,加上一場金髮外形如mk的傳道人棟篤笑,換取心靈上淺薄的愉悅。於是我離開學校的聚會,作麥田的浪子,直至預科時期的團契。在一間現已殺校的邊陲官中,基督徒團契作為點綴的團體,參與的學生隻手可數。有次只有二人的團契中,直率幹勁的張老師仍奮力地面授傳教的知識,那種真誠不禁令我動容。但最覺無奈的是,為了吸引頑皮學生在殺校前來團契的慾望,我作為掛名的團契主席,提議以播福音卡通吃薯片作招徠。瀕亡的團契終於復活過來,但我知道來的那幾個學生,不大看福音卡通,只顧�茼Y辛辣的薯片,喝與流奶和蜜同樣的忌廉,卻不懂感謝老師的恩典。那時我還自以為聰明,現在想來愚拙如庸世。
三. 現代紀曉嵐
誰說書生百無一用?但看來中文系畢業也不容易找到工作。在賦閒的日子裡網路馳騁,見�茪@份編輯的工作,是電子四庫全書的編纂。我還以為在學校學習的史記、唐宋詩詞、先秦諸子甚麼的,根本不能應世,也不是興趣所在,於是隨意地應付過來。但有一科文學批評,卻是專門地認真,我跟張老教授學習金聖嘆批水滸,甚至破天荒地學柏拉圖、亞里士多德,一改中文系視野的狹窄。但電子四庫全書的編纂,這種工作在現代的意義是甚麼?古文已不可再復活,如以中國風書法的歌詞當詩詞,張愛玲的金鎖記雅文當古文,那樣學生就可以重喚古典的魅力?這種問題應會使現代紀曉嵐也感到懊惱,那不如跟卡通化的和坤與皇帝拍趣劇去。但女角只要杜小月不要香城的歌手,這樣我以為是一場鬧劇,一場時空的錯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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