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婉儀(廖寶珊紀念書院4B)
你眼神空洞地躺在床上,恍如失去靈魂的娃娃。皮膚因過度失血而變得慘白,這種令人心痛的膚色與病房內了無生氣的白不謀而合。白色變成你獨有的保護色。
腳上又傳來撕心之痛,你知道護士又為你清潔腿上的傷口了。對這種熟悉卻一生也不能習慣的劇痛,你只能靜待它的完結。終於護士替你摺好褲管、收拾藥棉。你聽到她細弱如絲的輕嘆。
護士一旦離去,燈隨即被關掉。病房變成一個肅寂黑暗的世界。
你依舊躺在病床上,任由黑暗吞噬一切。遠遠近近的呼吸聲、鼻鼾聲使你更無法入眠……
叮!叮!是甚麼?你沒來由的倒抽了一口冷氣,憶起了那段最痛苦、最悲傷、最不堪回首的記憶─那場車禍!
那個晚上,也出現過同樣的銀鈴聲。
那個滂沱大雨的晚上,四周的空氣瀰漫�茈O人噁心的腥味和濕氣……
兩輛小巴迎頭相撞,兩車共有三十二人,其中三十一人死亡,一人重傷。姐姐就像白瓷娃娃一樣伏在血泊中心。你想去拉她的手,可是她卻被一個身穿純黑西裝的男人搶先一步拉走了。你想追過去,可是動不了;想他也把你一併帶走,可是他早已消失了。
只剩下失去雙腿,用盡一切方法求死的你。
叮!叮!悅耳的銀鈴聲再次響起。一個身穿純黑西裝的男人來了。你知道死神來臨,又有人要死了。「帶我走!」你小聲道。你的聲音異常沙啞也異常堅定,甚至沒有一點害怕,一點疑惑。
死神沒有回應你的話,只仔細地打量�荍A,嘆氣。然後走到一個老人的床前。金光一閃,老人停止呼吸了。他身旁的機器發出尖銳的哀號。老人的生命完結了。他的靈魂還在拚命的抓住自己的屍體,彷彿要鑽回去一樣。你看不明白,「你的身體已經衰老、腐朽,你的精神也都退化了,活�茩n承受很難受的痛苦。死不是一種解脫嗎?」死神望�荍A,搖頭嘆:「你不明白。死是最自私的行為。人死了,避開了自身的問題,卻留下悲傷給在世的人承受……」
死神還未把話說完,聲音已漸漸遠去。死神已把老人帶走了,病房回復原來的肅寂。然而你的心已不復原來的平靜。死神的話鑽到內心深處,在凍結的心湖上泛起一陣漣漪。
一次又一次的細味,輾轉反側一夜難眠。死神的話使你感到困惑。
你一直以為生命是自己的,要如何過日子是自己的事,別人沒理由也沒辦法干預。所以當你失去姐姐、失去雙腿後再也不想茍延殘喘,但死神的話彷彿指出錯誤……
這時,醫護人員帶�茼悀H的親人風風風火火的走進來。你看到他們個個神色悲痛,有人更嗚咽起來……
這一刻,你決心不再尋死了,更希望盡快安裝義肢,重新站起來。 ■本欄接受學生來稿,歡迎學校集體投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