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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腔《三滴血》劇照。
西安易俗劇院內，鑼鼓響處，72歲的秦腔老演員康少義頭戴紫金冠，肩插靠旗，一襲銀銬，腳蹬戰靴，出現在觀眾眼前，威風凜凜，精神矍鑠。當日，他與弟子同台出演的秦腔戲《伐子都》，是武行的重頭戲，只見康老足登厚底靴，身背藍邊靠旗，劈叉翻筋斗，凌空旋身翻，不時博得觀眾連連拍手叫好，掌聲不絕於耳。
對於愛好秦腔的人來說，這絕對是一場武戲的盛宴。
俗語云：「八百里秦川春風浩蕩，三千萬兒女齊吼秦腔。」秦人愛秦腔，已是一種骨子裡透著的情感。憑借特有的地域風格和「古調獨彈」的藝術魅力，兩千多年來，秦腔作為陝西乃至西北地區文化的代表，屹立於中華民族文化之林，光彩奪目。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仕珍 西安報道 圖：西安易俗社供圖（部分）
中國現存最古老劇種
秦腔，又稱亂彈，為我國現存最古老的劇種，是在古時陝、甘、寧一帶民間歌舞的基礎上逐漸發展形成的。因在演唱時，用棗木棍子擊節伴奏，故又叫桄桄子或梆子，是中國戲曲梆子腔的鼻祖，亦有人稱之為中國戲曲的鼻祖。
關於秦腔的起源，史料記載，秦腔「形成於秦，精進於漢，昌明於唐，完整於元，成熟於明，廣播於清，幾經衍變，蔚為大觀。」兩千多年來，秦風雄勁悲激，秦腔亦然，它所附載的秦人敦厚而慷慨、豪放而婉約的性格藝術，將黃土地胸腔發出的那一聲「吼」展現得淋漓盡致。
陝西省振興秦腔辦公室主任唐瑜君告訴記者，秦人吼秦腔時，丹田發力，通常是腹腔、胸腔、腦腔三腔共鳴，演員練聲時常與黃河水比高，因而迸發出其他戲劇難以企及的爆破力。為此，有人也稱秦腔為原始的搖滾，因為它骨子裡傳遞出了一種黃河文明大氣的盛象和野性的自然魅力。
正是憑著這股大氣和野性，在兩千多年的歷史進程中，無論是漁翁、樵夫山水寄情，還是官老爺、農夫貴賤人生，都喜歡在秦腔中品味得失，在秦腔中把玩生死。秦腔劇目內容涉及範圍廣，有抨擊封建統治、歌頌愛國主義、讚揚正義的，也有描寫歷史人物、表現悲歡離合的愛情、具有浪漫主義色彩的神話。《三滴血》、《鍘美案》、《游龜山》、《白蛇傳》、《竇娥冤》等經典劇目，更是經久不衰，每每演出，台下總是座無虛席。
豪情與細膩兼備
瀰漫在秦磚漢瓦間濃郁的秦聲秦韻陶冶著秦人，聽秦腔、吼秦腔已成了許多陝西人日常生活中的一大樂事。早晚漫步在西安城牆根下，總能聽到熱鬧的琴聲，悠揚的板胡，密集的古板，和著黑頭、紅生高亢、遼遠的喝喊，偶爾幾段青衣、花旦的唱詞，倍感愜意。
外界多認為秦腔就是靠「吼」，因此「唱戲吼起來」被譽為關中十大怪之一。殊不知，秦腔唱腔既有慷慨激昂，蒼勁悲壯，亦有纏綿悱惻，細膩柔和。
唐瑜君笑稱，別看秦腔吼起來像要震破喉嚨，要是婉約起來，簡直比李清照的詞還要婉約。一般來說，旦角的唱法比較柔婉，生角則相對粗獷。因此，秦腔是一門豪情與細膩兼備的藝術。
秦腔角色分為四生、六旦、二淨、一丑，計十三門。各門角色都有獨特的風格和拿手戲，表演生活氣息濃厚，程式嚴謹，技巧豐富。尤其是生角，動作豁達大度，素有「吹鬍子瞪眼」、「提袍甩袖亮靴底」之譽。而吹火、變臉、鞭掃燈花、頂燈、耍火棍、跌撲、帽翅功等特技，也經常讓觀眾瞠目結舌，拍手叫好。但據秦腔老演員介紹，如今許多絕技已瀕臨消亡，傳承成了一大難題。
秦腔的豪情與細膩，另一個表現方式就是臉譜。中國戲曲梅花獎得主、西安易俗社社長惠敏莉告訴記者，一張臉譜便可將人物的剛直、邪惡、真善美表現得淋漓盡致，這就是戲曲的神奇所在。據介紹，秦腔臉譜以三原色為主，莊重大方而不失生動美觀。在顯示人物性格上，紅表忠、黑表直、粉表奸，非常神奇。
傳遞一方情感
藝術是記載一個時代的里程碑，秦腔就是其中之一。因為它的誕生，秦人自此精神富足，中國戲曲邁上了新的台階，中華文化載入了嶄新的一頁。
惠敏莉說，作為一種民族文化，秦腔有著自己獨特的功能，劇本談古論今，涉及仁、義、禮、智、信多個方面，具有深刻的思想內涵，總是給人一種敬畏感。每當唱起秦腔，高亢的聲調將秦人的正氣展現得淋漓盡致，同時，柔婉的聲調又給觀眾楚楚動人的感覺。
一方水土一方人，一方聲音一方情。作為專業的秦腔演員，惠敏莉說，無論何種聲調，歡音也好，苦音也罷，傳遞的都是三秦兒女對這片土地的真摯情感，有愛有恨，有悲有喜。儘管現代時尚文化的衝擊讓秦腔演員時常感到孤獨寂寞，但因為對秦腔藝術的熱愛，他們會義無反顧地選擇堅守。
事實上，在這片神奇的三秦大地上，堅守的不只是專業的秦腔演員，還有無數癡迷秦腔的老百姓，有農民，也有市民。如賈平凹所說，幾乎每個關中農民都是由秦腔迎到世間，又由秦腔送他們離開，秦腔已經成為他們人生盛大典禮的象徵。同時，秦腔也是他們的情感寄托。
秦腔一聲吼 舒坦！
秦腔是門好藝術，不僅因為它豐富多彩的文化內涵，光輝絢爛的歷史地位，更因為它給今人帶來的歡心和舒暢。從秦腔愛好者的身上，我們看到了一種生命的張揚。
70歲的韓煒是陝西秦腔愛好者協會的副會長，初見他時，精氣神十足，神采奕奕，一點不像70歲的老人。他告訴記者，退休後，唱秦腔便成了他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有時間還經常和會員們到貧困山區進行慰問演出，心情格外舒暢。韓煒說：「秦腔一聲吼，舒坦！真是心曠神怡，心裡什麼鬱結都給吼出去了，身體自然好。」
雖說秦腔愛好者中年輕人少，但一旦愛上秦腔，那也是「難以自拔」。30歲的陝西富平小伙張國峰自小癡迷秦腔，每當聽到秦腔曲調，就不由得興奮起來。如今他在西安工作，繁重的工作之餘，總不忘約上三五好友到城牆根下過上一把戲癮。張國峰說，秦腔除了悲壯的唱腔外，其特有的程式表演也給人一種美感，每次唱戲都覺得十分享受，非常放鬆。
除了帶給人愉悅感，秦腔對於秦人的文化陶冶也是功不可沒。韓煒說，陝西厚重的歷史文化底蘊與秦腔是緊密聯繫在一起的。他告訴記者，以前的人文化水平低，大字不識一個，卻能出口成章，詩詞隨口就來，主要原因就是秦腔戲文裡有很多詩句，聽得多了，人們自然就會說了。不僅如此，還有些文化水平低的人通過看秦腔，講歷史故事也講得頭頭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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