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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達》澳門國際音樂節提供
今年，全世界的歌劇院都在為西方歌劇的兩位泰斗人物——瓦格納和威爾第的兩百周年誕辰搞紀念活動，連年初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都史無前例的加插了兩位大師的作品。香港和澳門，在剛過去的一個周末，也分別上演了《漂泊的荷蘭人》與《阿伊達》，向兩位巨匠致意。
由香港歌劇院和康文署聯合主辦的《荷蘭人》，實際是杜塞爾多夫市的「德意志萊茵河畔歌劇院」的製作。這個製作的第一幕，在舞台上展示風暴中兩艘多桅帆船的靠攏及分離，其如幻如真的燈光效果和動態調度，實在令人瞠目驚喜，黑桅紅帆船的魔咒船頭，在特殊的燈影下如「V for Vendetta」的反建制英雄面孔現身，尤其當藝術家以低渾如大號般的歌喉唱起《風暴靠近了》（Die Frist ist um），幾近宣布一個驚濤駭浪的時代即將到來，但是……我身邊的同席者們，卻一個個不情願地……昏昏欲睡而成「釣魚者」了，最後，我也不能倖免，大概……釣到兩條大魚。
在製作精良、指揮可謂非常優秀、演員們的歌唱……（且聽下回分解）的情形下，為甚麼頻頻出現場中的「釣魚」反應？
半陳舊的瓦格納
瓦格納和威爾第，之所以受到舉世的敬重，不是因為他們的歌劇寫得如何優美動聽或者賞心悅目，而恰恰是他們分別整合了自己民族的文化，並創造出普世認同的人類價值觀。特別是瓦格納，他的強烈的為祖國獻身的創作觀，使他在飽受爭議的生命之途中堅守自己的使命，革命性地寫下了一齣齣震古爍今的「樂劇」篇章。瓦格納最輝煌的作品是《特里斯坦和伊索爾德》、《紐倫堡的名歌手》、《尼伯龍根的指環》，這些作品闡述了人類精神在宇宙中的不滅能量，一個不重金錢而重文化藝術創造的民族才具幸福的可能性，而《指環》的核心則是：未來的美好世界有賴於犧牲自我的拯救。
香港近幾年有不少人在提倡「香港核心價值」，但那些口口聲聲卻說得虛弱無力的人，其實發現香港根本缺乏受人尊重的核心價值！香港人僅僅生存在一個只用金錢支撐住的千瘡百孔的社會棚架下，這個棚架裡只有物質和物慾，使人生的幾十年如晃眼一瞬，因為精神上的空洞單調不能產生人性該有的神采和創造火花，受勞役的心和被勞役的一生是不會有幸福的，哪怕是喝再貴的酒、食再貴的山珍海味，那也只是片刻的麻醉而非幸福，因為金錢永遠只能買到一個貨物，而幸福卻是一種內心最深處的感受和記認，只能通過精神上的追尋（包括自我犧牲）才可能獲得，與金錢無關。
所以，西方觀眾在觀看瓦格納的樂劇時是有可能獲得幸福的，因為他們做好了精神追求的準備；但中國人，無論在內地、香港，還是遍及全球的華人社區，當他們把觀看瓦格納作品當做普通看戲的娛樂節目一樣時，就注定是失去精神享受和昇華的資格了。
更何況，《漂泊的荷蘭人》只是瓦格納進行歌劇改革剛萌芽的半成品樂劇，它裡面仍有着更多的過時陳舊氣味——Daland的開場近十分鐘叨叨絮絮的囉嗦，第二幕獵人艾里克拎着兔子一出場，《荷蘭人》的戲味隨即索然無趣，艾里克的一切唱段猶如涮鍋水例湯，折射的是十九世紀初的小市民趣味，之後的二重唱、三重唱等等都無足輕重，因為保留和運用了大量傳統和聲技巧，在韋伯、孟德爾遜，甚至Marschner的小歌劇中都慣用的減七度音，在此劇中也頻頻出沒。所以，在芸芸瓦格納的偉大作品中，選擇了半陳舊的《荷蘭人》來推介泰斗大師，可謂沒眼光沒魄力。
因為，同樣由莫華倫掛帥的澳門國際音樂節，繼前一周上演了瑰麗雄奇的《萊茵的黃金》後，又貢獻了一齣更有神采的《阿伊達》。
令人大讚的《阿伊達》
《阿伊達》完成於威爾第最年富力壯的1870年，此時他作為意大利歌劇的旗幟型人物，不僅是新成立的意大利王國國會議員，也是名滿天下的歌劇大師。但是他應開羅歌劇院委約所創作的《阿伊達》，首演之後儘管十分成功，但各國的樂評人一致指出，此劇的各人物音樂主題，是受到瓦格納「主導動機」的理念影響的。這評價把經常抨擊瓦格納創作手法的威爾第壓得抬不起頭來，他憤憤不平的回應說：「辛辛苦苦搞了三十年歌劇，一下子我竟成了瓦格納跟隨者！？」
但《阿伊達》的序曲簡潔，音樂絢麗多姿，充滿對古埃及的宏偉想像和異國風情的神秘氣息，完全是意大利歌劇首重歌唱旋律和人倫情感的典型傑作。拉脫維亞國家歌劇院的製作，陣容鼎盛，戲劇性男高音Oniani技驚四座，高音上駕馭能力從極強ff到極弱pp都各擅勝場，完全是當今世界一流的tenor歌唱家，令人聽來段段窩心受用；女高音Bawarska（10月12號）更是令人合十稱善，她體形婀娜嬌美，聲音型號本應是抒情而非戲劇性的，但她的演唱，比歷來任何大號女高音的《阿伊達》都更楚楚動人，有時甚至令我潸然淚下。其他一眾男低音男中音女高音配角演員，也都精彩異常，加上合唱團的雄厚實力及高聳的神廟布景，這場《阿伊達》分外飽滿，令觀賞者大感滿足。
唯一令人不解的是，當所有香港樂評人都獲安排在大堂正中入座時，有一位樂評人卻被分發到「山頂位」的最後一排觀看。不知是澳門音樂節失了禮數，還是那間已經做了十三年的PR公司安排失當？ ■文：蕭威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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