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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動畫大師宮崎駿暌違5年的封筆動畫新作《風起了》在日本票房大熱,並入圍威尼斯國際電影節金獅獎,當中涉及警惕日本「民族主義」和「戰爭風險」的主題,再加上宮崎駿先後批評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修憲提議,以及敦促日本政府對二戰慰安婦問題「必須明確道歉並妥善賠償」而遭日本右翼炮轟,日本網民甚至罵他是「反日賣國賊」。
在種種負面新聞下催生的《風起了》飽受爭議和攻擊自然不過,大凡藝術家和藝術品的生命必然存在爭議性。然而宮崎駿的《風起了》,卻在無情戰火中彰顯宮崎駿追尋藝術境界的二元思維、日常美學與佛理的融合之美。■文:張心曼
天地之大美,在於慈悲與包容。《風起了》鋪展出一片綠意活潑的田園風景,奔馳的火車,風起時樹葉飄揚的輕盈,在戰火連連的沉重生活中教會人們去欣賞痛苦中的天地之美,找到繼續生活下去的勇氣。如何在《風起了》中領悟生活的詩意與悲傷,如一條時而洶湧澎湃,時而寧謐深沉的人生之河,以寧靜和諧之心找到彼岸的風華,這是走到晚年的宮崎駿以《風起了》之名,借成人的童話,向世人打下的一劑警世之針,入心入肺。或許有影評人會批評宮崎駿為了一個「美」字刻意掩蓋「戰爭」的殘酷,其實無非是再次證明了境界與格局造就不同的審美觀。
以「風」言志
宮崎駿十分鍾愛良寬禪師的「天上大風」,片中出現在三菱工廠與堀越二郎主管黑川家中,但這兩幅字均出自鈴木之手。一個飽經風霜、看透世情的老人,走在殘酷的戰爭鋼絲邊緣,且行且歌,帶�茪@顆堅毅包容之心,把德川幕府後期高僧、詩人、書法家良寬禪師樸拙自然的「天上大風」四字奉為整部電影的主旋律,潤物細無聲,隨風潛入夜。詩意美學源於佛理,在戰爭中地面無風,天上佛祖慈悲大風吹拂、守護萬物,天人合一,本應順天命而行。片中引用英國19世紀女詩人克莉絲汀娜.羅塞蒂名詩《誰看過風》(Who has seen the wind),由主角堀越二郎獨白朗誦、由西條八十翻譯的日文版,宮崎駿以風傳情也以風言志 ,令人想起中國傳統《詩經》裡的「國風」和「雅歌」,來自雅俗共賞的貴族與民間的聲響,悅耳親切。眼前是一派生機勃勃的田園風景,色彩斑駁的畫布,山坡上親吻的戀人,在如畫山水中生長出愛與夢想,細水長流。都道為了一個「美」和一個「善」字,掩蓋戰爭之「惡」,可世人愛美愛善之心又何罪之有呢?無非更彰顯了世間的「醜」與「惡」。然而年長的宮崎駿畢竟是個和平主義者,他在片中傳遞出的終究還是如何在濁世中留得一縷天然靈氣之美,以美淑世。
為愛而生的人們
《風起了》為宮崎駿首次採用歷史人物故事為主軸的勵志作品,因故事主角堀越二郎源於真實,更具感染力。堀越二郎自東京帝國大學工學部畢業後,進入三菱內燃機製造所(即後來的三菱重工業),在任期間經手「七試艦上戰鬥機」及「九試單座戰鬥機」等設計,而後來擔任的「零式艦上戰鬥機」設計主任則最為世人所熟知。女主角「里見菜穗子」的故事則以當時名小說家堀辰雄的妻子矢野綾子為模型,而命名則引用堀辰雄最後的長篇名著《菜穗子》。矢野綾子早年即罹患結核病,堀辰雄則被診斷出胸膜炎,婚後一同遷入富士見高原療養所。此後堀辰雄在病院中完成的同名原著小說《風起》。《風起了》的魅力在於宮崎駿將生活於同時代不同故事的兩人,以靈巧溫婉的手法串聯在一起,加入追尋夢想與努力生存的主題,在改篇小說成電影的手法上亦輕盈細膩,有熱血有溫度。在裊裊的歷史餘韻中,深深體驗努力生存的人們帶來的感動。
反思戰爭的意義
宮崎駿接受《朝日新聞》專訪時稱:「包括我在內,我們這代日本人,都對第二次世界大戰懷�蚑ぞ曭熒P情,而零式戰機則是我們集體意識的象徵。日本是出於愚蠢的傲慢而發動戰爭的,在整個東亞製造麻煩,最終導致自身的毀滅。從實際交戰的歷史看,我們只能下結論說,日本軍隊根本就無能力為中途島戰役和其他重要戰役制訂正確戰略。」理解宮崎駿《風起了》的創作背景,要先從日本1923年關東大地震說起。從大正到昭和,是日本近代一段最為黑暗的歷史。宮崎駿以細膩親切的筆法傳達出大時代中追尋夢想的悲歡離合,誰說《風起了》不以「反戰」的激情吶喊為重心,就代表追求「大同和平」之心已死?從英國萊特兄弟(Wright brothers)1903年12月17日駕駛自行研製的固定翼飛行者一號開始,再到法國飛行員埃克蘇佩里的《小王子》,天空沒有痕跡,鳥兒已飛過。人類追求飛翔的心血總被一再誤用作殺人機器,但仍無損夢想的偉大與純淨。2013年適逢關東大地震90周年紀念,當人們再次追悼亡者與緬懷歷史時,當人們經過百年仍無法忘卻南京大屠殺時,當極端的愛國主義情懷一再傷害和平與善意時,又有誰能夠真正體會和平主義者宮崎駿的深意?
風起了,要努力活下去
《風起了》以《詩經》一唱三嘆之美,在片中不斷強調:「風起了,要努力活下去!」的主題信息,唯美詩意。試問世間又有何人能抗拒這一絲不惹塵埃的純淨聖潔之美?答案是沒有,是連戰火也無法摧毀的生命之美。宮崎駿以《風起了》之名,再次警醒世人何謂二元思維──剛柔並濟、福禍相連、情理之辨、夢想與現實、科技與文藝、國家與個人,這思考是立體靈性的,也是年長的宮崎駿對生命的一次最美的沉思和總結,他在佛理中漸悟成一朵白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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