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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20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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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他們如何回應西方殖民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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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從帝國廢墟中崛起

作者:潘卡吉.米什拉

出版:聯經

文:彭礪青

在十九世紀,隨茼銴韐犍薇B伐加速,全世界都進入了西方世界的視野和管轄,其中印度是第一個被西方最大殖民強權英國納入殖民統治範圍的文明大國,隨荈k圖曼和波斯等傳統伊斯蘭國家的衰落,埃及、伊朗也相繼陷入英國的陰影下,中國南疆的中南半島則落入法國等西方強權之手。西方強權以其科技、軍事技術證明其文明比亞洲各國更為優勝,尤其引起歷史悠久的亞洲各國知識分子反覆思忖,一則其文化是否比歐美低劣,次則如何才能自保,甚至反敗為勝。印度裔作家潘卡吉.米什拉的著作《從帝國廢墟中崛起》,就是從這些歷史背景中展開的。

這是一本獻給三位對穆斯林世界、印度和中國影響深遠的亞洲知識分子的書。潘卡吉.米什拉沒有追蹤主張現代化的知識分子如胡適、陳獨秀等人的思想軌跡,也沒有探索以領導國民走向革命及獨立的政治家如納賽爾、凱末爾、毛澤東、甘地、尼赫魯等人的生命歷程,而是尋找三位以傳統對抗現代的知識分子,評價他們對本國人民的影響,他們是哲馬魯丁.阿富汗尼(Jamal al-din al-Afghani)、梁啟超和泰戈爾。

這三位反抗殖民思潮的領袖並非傳統知識分子,在西方肆虐的年代,傳統教士、縉紳及受教育階層正逐漸消亡,要不就轉變成與親西方或保守政府合作者。他們也覺察到西方現代化進程扼殺了傳統價值和信念,所以雖然他們曾大力吸收西方文化並表示仰慕,卻很快因為其侵略本質,因而以激進姿態站在其對立面,在他們當中尤以哲馬魯丁的反抗最震撼西方。

哲馬魯丁生於十九世紀的伊朗。當時在政教方面領導伊斯蘭世界的鄂圖曼帝國,是第一個接受西方式改革的伊斯蘭國家,他們進行坦志麥特(Tanzimart)改革已有一段日子。但西方式改革也造就了一群西化派的既得利益者階層,而依舊順從傳統宗教的低下階層,則受西方和親西方派的剝削。

有趣的是,哲馬魯丁出身於貧窮家庭,所受教育不多,也不是熟悉伊斯蘭法典的穆斯林,然而在西方現代衝擊之下,卻日益擁抱伊斯蘭傳統,以團結穆斯林對抗西方霸權。當英國人在印度引入用豬油紙或牛油紙包裝的子彈而引發僱傭兵叛變時,哲馬魯丁當即煽動印度教徒和穆斯林反抗,總之是所有東方人,包括穆斯林和非穆斯林,都應該聯合起來對抗殖民者。本書作者梳理當代泛伊斯蘭運動的歷史,發現有很多新概念,例如將反西方的聖戰解釋為每個穆斯林的個人義務,都是從這時候開始產生,儘管是由哲馬魯丁的同時代人提出。哲馬魯丁的影響力,使得後來面對巴爾幹半島民族紛紛獨立、國力日衰的鄂圖曼政府,不得不招納他入宮充當土耳其民族主義運動的參謀。雖然他最終在君士坦丁堡宮內去世,但對鄂圖曼帝國境內的伊斯蘭運動,尤其是對於埃及本土及對英國殖民者和親英的穆夫提政府的反抗運動,甚至在納賽爾獨立後日漸壯大的穆斯林兄弟會,都有深遠的啟發作用。

米什拉筆下的另外兩位人物,就是我們熟悉的梁啟超和泰戈爾,他們同樣不是接觸西方或反抗西方的第一代知識分子。其中梁啟超受當時翻譯西方理論的嚴復和主張《大同書》及重振儒學的老師康有為影響,在晚清支持光緒維新失敗後,與康有為的思想漸行漸遠,又因為感受到歐美諸國的先進,而到這些國家遊歷,其中在美國目睹不少社會不公平現象,最終發展出一套新的反西方民族主義觀念。他和泰戈爾一樣,對西方世界巧取豪奪的現象深痛惡絕,漸漸對於進步、科學的觀念產生懷疑,泰戈爾在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後,在美國演講時直斥美國的帝國主義行徑。一種亞洲反抗西方的觀念,逐漸成形。

作為現代的推手,西方近幾百年來,一直自視為進步、文明的主流,而米什拉的著作,就展現亞洲知識分子如何試圖推翻這種霸權。直至今日,西方依然主宰世界形勢,911揭開了全球反恐戰的序幕,而全球化經濟雖將許多非西方大國引入西方主導的全球經濟,但基本上美國才是其中的老大哥。在廿一世紀回顧亞洲各國如何承繼反抗西方殖民、重新解釋傳統的思潮,似乎最終又讓我們看清全球化對非西方世界的影響,發人深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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