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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的森林。 網上圖片
文：蘇畫天（北京大學 學生）
車子離開城市之後，路面逐漸變得崎嶇。越往高處，越能感受到太陽的溫度，好像終於逃出了被雲塵籠罩的視線。山路彎曲向前，兩邊是高大的杉樹，傳過來的是風在樹林間摩挲的聲音。雖然已經到了山上，太陽也似乎重現夏日的熱烈。可是在樹林間走着的時候，我感覺到一種非常清徹的寒意，比城市裡的寒風更讓我無措。在快要走出杉樹林的時候，陽光在樹冠的邊緣顯露過來。抬頭一看，我想我終於到達了天池。
和預期的一樣，冬天這裡幾乎沒有什麼遊客，一路走來也只有身後幾個結伴的韓國人嬉鬧或是唱歌。當他們最終超過我，其中的一個孩子甚至是沿着覆滿雪的下坡路滑下去，我也終於看見這群山臂攏中巨大的「雪場」。雪的盡頭是山，山的盡頭仍然是雪，和白色的雲。原本的整個湖泊此時顯得堅硬，等待着我去涉足，去無人經過的地方留下新的痕跡。整個湖面被厚厚的雪覆蓋着，但雪的下面卻是更厚的冰。我站在上面，和另外幾個人一起被一片方形的冰面所吸引，想必是景區的人整理出來的。但是當看到那個冰面下滿是縱橫的裂痕時，我還是被那凝固的黑暗所懾服，好像有什麼東西要掙脫這堅硬的一切，好像從城市出來跋涉了很久來到這裡，除了四周群山之外更遠處的風景，就只有這冰層下堅固的世界可以給我片刻的想像。我離開這裡的人群，向另一群人走去。他們在橫穿天池的那條小道上正在為彼此拍照留念。當朝他們走去的時候，我聽到了鐘聲從遠處傳來，好像很久都沒有聽到過了。我抬起頭，只看見東邊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寺廟，便忽然決定去那裡看看。在朝着那座寺廟的方向上有一些腳印，顯示出之前有人去過那裡。那些腳印看起來像是新鮮的，但踩上去感覺卻有些硬。我走在這看似沒有盡頭的雪上，想起某個冬夜，某個男人帶着他的兩個兒子在一個陌生的村子回到那個深陷於雪中的房子，黑暗中的一切都如此明亮，讓我抬起頭也看不清前面。
我已經走到了路途的一半，但忽然發現前面的腳印變得模糊，這裡似乎發生過一場微型的風暴，是我沒有遇到過的。我不知道該如何走下去，或是沿着原來的路返回。這時我又聽到了一個聲響，遙遠但很清晰，從湖面底下傳來。我回過頭，看見遠處冰面周圍的人們似乎產生了片刻的騷動。但什麼也沒有發生，雖然那破碎的聲音如此清晰地迴響在我的記憶裡。我向前走去，聽每一次鞋子從雪的表面陷進去的過程中的聲音。雪比我的鞋子還深，於是不久我的鞋子裡進了很多雪，之後化成水便將襪子也弄濕了。
我已經快要走到雪的盡頭。當我轉過身，發現後面有一個人正沿着我走過的地方走來，可是當我已經登上了岸，卻發現那個人又回去了。岸上停着酗[不用的遊船，還有一些警示牌。我抬起頭，只能看到階梯。沿着階梯緩慢地登到更高的地方，四周的景色再一次以俯視的角度望進眼底。我終於來到那個寺廟的門前，氣有些喘不過來。售票廳外站着的那幾個年輕女人並不注意我，仍舊只是談論着前些日子過年回家的事情。我有些失望，雖然仔細看去可以望見一個太極圖。這裡大概是一座道觀，我想。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便決定沿原路返回去。當我回到那條橫穿天池的小道，原來前面的幾個人已經不見了蹤影，但我還是決定向前走去。後面的人已經越來越遠，好像我走了這麼遠的路程如今終於爭得了些許寧靜。小道變得更窄了，最後變成了稀疏的幾排腳印，向着不同的方向散去。其中的一條通向西邊岸上的一個亭子。於是我決定沿着岸上的小路返回去。這條小路是在一片巨大森林的邊緣，路的兩邊是松樹落下的松果和無人收拾的枯枝敗葉，大部分被厚厚的雪覆蓋着。沿路可見的是木橋和涼亭，還有許多供夏日遊客休閒的房子，但此時都沒有了任何動靜，門也被一塊門板擋着。
當我在某個地方停下來向原來那座道觀的方向望去的時候，一道很強烈的光照過來，甚至比此時的太陽還要耀眼。那當然不是什麼佛光的顯現，也不會是一場忽如其來的火災，更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折射太陽的光到我的眼中，讓我感到有些不平靜。但那究竟是什麼，我還是無法得知，只是陷入片刻的遐想之中。路太崎嶇了，而且因為雪的緣故，被很多人踩過之後，路變得特別滑。我終於走出了這片森林，並看見了公路。我抬起頭，發現不遠處的山頂上有一縷炊煙，白而柔和。這讓我感到有些欣喜，大概在很隱秘的某處，一定有哈薩克族或蒙古族的山民居住。我已經等不及要去拜訪了，可是不小心走了個踉蹌，滑倒在地上。這時有很多隻叫不出名字的鳥從頭頂的樹冠飛出去了。
我想大概也該是時候回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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