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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持夢想，堅持做自己。 網上圖片
吳小彬
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中穿越回了青年時代，我騎着一匹馬，奔跑在藍色的海灣，那情景與電影《沸騰的生活》的畫面一模一樣。
《沸騰的生活》是羅馬尼亞一部影片，1978年引入中國。距離當初觀看這部影片已經太久，故事記不清了，但電影結尾處的場景卻深深鐫刻在我記憶中。蔚藍色的大海一望無垠，海鷗展翅飛翔，主人公策動一匹白馬在浪花奔湧的海邊自由馳騁，伴着美妙而激揚的主題音樂。那音樂現在可以從網上下載，有時我一邊在電腦上工作，一邊聽着這段音樂。樂曲聲中有一種激昂的力量，一種在奮鬥中不斷進取的意志，張揚着理想主義的風帆，炫耀着青春的美麗與光芒。
許多年了，我沒有在中國電影中聽到過這樣好的音樂。我們的電影音樂有歡樂、有悲傷、有沉靜、有懷舊，惟獨沒有這種奮爭的激越，沒有這種青春的閃亮。
當然，我不會忘記，在上世紀80年代，中國電影出產了一部《自古英雄出少年》。不管有多少虛構和演繹的成分，這部電影還是處處洋溢着那個理想主義尚未熄滅的時代氣息。從那以後，風移時變，經濟佔據要衝，及至而今，我們只剩下《非誠勿擾》中的媚富和《小時代》裡不加掩飾的物慾崇拜了。
啊，自古英雄出少年。不論是作為一種期盼，還是一種意象，都體現着一個民族在早期向上發展時的蓬勃生機、青春絢爛，何況我們還有那麼多的歷史事實可以提供證明。
最傑出的事例，當然是西漢少年將軍霍去病了。霍出身微賤，但志向高遠，公元前123年，漢朝發動對匈奴的反擊戰，未滿18歲的霍主動請纓，率領士卒在大漠裡長途奔襲，首戰告捷，斬敵兩千餘。兩年後，他獨自率精兵出征，六天中轉戰匈奴五部落，一路猛進，奮勇拚殺，最後取得慘烈的勝利。經此一役，匈奴不得不退到焉支山北。公元前119年，霍率騎兵5萬，深入漠北，急馳兩千多里，越過離侯山，渡過弓閭河，痛擊匈奴主力，殲敵7萬。追殺至狼居胥山（今蒙古境內），霍舉行了祭天封禮，其兵鋒一直逼近瀚海。南宋名將岳飛之子岳雲，12歲從軍，比父親還早好多年。經過千錘百煉，他具有了超強的武功。襄漢戰役中攻打隨州時，16歲的岳握兩桿80斤的鐵錐槍，第一個登上城牆，勇不可當。隨後攻打鄧州的戰鬥中，岳又是第一個登城。「背嵬軍」是宋朝精銳部隊，岳為其重要將領。穎昌戰役中，金兀朮集結3萬騎兵及十萬步兵進攻，岳以背嵬軍騎兵八百挺前決戰，大破金軍，直殺得「人為血人，馬為血馬」，金軍狼狽遠遁。此外，我們還有隋朝的少年將領羅士信，還有明末的少年抗清英雄夏完淳。
從任何一個角度看，少年英雄，青春意氣，都是我們民族彌足珍貴的遺產。只有青蔥少年，不染世俗塵垢，不拘陳規陋習，不瑣屑，不苟且，抱定理想，勇往直前。不知從何時起，我心中總縈繞着一種想念，在遼闊中國的大地上，青山綠水之間，一群英俊少年橫空出世，白衣飄飄，目光堅毅，上馬縱橫馳騁、手揮長槍、衝鋒陷陣、揚威四海；下馬讀書學藝、探尋真知、寫詩唱和、撫琴舞劍、坐而論道、起而高歌。忽一日，信使來報，奸黨多人串通勾結、陷害忠良、把持朝政、禍亂中原，白衣少年一聲嘯聚，飛奔京城，斬妖除孽，扶正朝綱，挽狂瀾於既倒。三月後，邊疆凶訊傳來，匈奴十萬犯我河山，英雄少年領命禦敵，於燕山一帶列下強陣。一月淡之夜，少年率兵突襲敵營，直搗帥帳，箭落敵旌，劍挑寒星，敵驚慌失措、四下潰逃、大敗而歸。少年團隊載譽凱旋，百萬民眾夾道歡迎。
我當然知道，這只是美好嚮往罷了，在不少人看來肯定還殊為可笑。的確，在現實社會，在我們的周遭，哪裡還能找到如此驕傲不羈少年風？到處都是循規蹈矩，到處都是精巧計算。不說別的，僅一大學畢業求職，就要多少孩子央求父母，動用關係，陪笑請客，送錢送禮。如果這還未能消盡你的學生味，那麼結婚和買房，足夠讓你老成起來。你知道姑娘們如今婚戀的標準嗎？你知道每個姑娘後面還有一位飽經風雨、深諳柴米油鹽之道的丈母娘嗎？為了你的愛情，為了心上人，你只能省吃儉用、精打細算，在又向父母討要一大筆錢後，你終於躋身房奴階層了。請問背負還貸重任的你，胸中尚有耿介不平之氣否？自然，有極少幸運兒，既躲過了十五，又捱過了三十，身上還留幾分書生氣，見到不義、不良還能厭惡，那麼，別着急，等待你的，便是供職單位裡的歪風邪氣、厚黑生態、潛規則。會有無數事情告訴你，要盡早融入環境當中，要辨識氣候、認清派系，要學會站隊、跟風、說話，做事之外，關鍵還是做人，即做一個身段柔軟、謹小慎微、見風使舵、老成持重之人。如果你不想自己害自己，身上那點殘剩的書生味，快快扔掉吧！
漫漫紅塵，滾滾濁霧，不僅浸染着立足未穩的青少年，即使我這樣見過些世面的成年人，近來也愈發感到環境的重壓與一種不得不就範的趨勢了。似乎每天都有人在耳邊說，識時務者為俊傑，氣候已變，再執意堅守，無非冬烘先生，所以，趕緊丟棄不切實際的理想吧，那些信念、志趣、價值，除了給你帶來無盡的孤獨和痛苦，還有什麼？有時，我也告誡自己，老大不小了，要成熟起來，要順從潮流，要學會應變、周旋、克制、通達。在吃了好多虧、跌了好多跤後，一些時候和事情上，我真的與以前不大一樣了，笑臉迎人，見誰都打招呼，與大家和睦相處。但是，一遇要事，我就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又非要亮明觀點和態度，於是，辛辛苦苦給人留下的好印象毀於一旦。每逢此刻，我都要感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此言不虛也！既然難移，也就不要勉強了吧。由一己經歷，我懂得，今天，若想堅持自己的心志和善惡評判，若想守持個性，做一個對得起自己的良知和學識的人，我們必須有堅強的意志，百折不撓的韌勁，不懼權勢的同時，還得不怕世俗，要將自己心儀的理想和價值看得珍貴無比，並忽略許多人孜孜以求的名利職銜。我們胸中那團自少年時代就點燃的理想主義之火，必須不斷添柴加油，愈燒愈旺。
190年前，龔自珍作《能令公少年行》，110年前，梁啟超撰《少年中國說》。前賢情志，我心瞭然。此刻，站在北方的料峭寒意中，我召喚中華民族漢唐時期鐵馬金戈定邊關的少年英武之氣，我召喚曾經在萬里長江上輕搖羽扇，談笑間令檣櫓灰飛煙滅的青春魂魄。九州故國的物役和塵俗已太過重濁，願少年生氣和青春的神采，御風而返，為眾人一掃塵霾，開創新的氣象和局面。
魂兮歸來，
何遠為些？
魂兮歸來，
返故居些。
魂兮歸來，
哀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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