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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與鄭石生(左)合影。 作者提供圖片
楊寶智
驚聞鄭石生猝然去世的消息,我不敢相信。這麼一個鮮活的形象,怎麼突然就消失了呢?
回想一九五五年九月,我在中央音樂學院管弦系四年級學習的時候,文化部派來了第一位教小提琴的蘇聯專家米基強斯基,鄭石生作為上海音樂學院最好的小提琴學生,被選派來中音跟「蘇聯專家」學習。剛好他在上音也是四年級,這樣我和鄭石生在一個班生活了兩年。同時在專家班學習的,還有我們班的彭鼎新和從瀋陽音樂學院選拔來的閻泰山。
當時,我們覺得他的小提琴演奏水平很高,在樂隊課中,被安排在首席小提琴的位置。有空的時候,叫他拉點什麼,他都憨厚地笑一笑就拉給我們聽了,一點也沒有架子;有什麼演奏中的疑難問題問他,他都毫不保留的仔細回答我們。有一次給我們拉他正在跟專家上課的、巴赫的a小調第二奏鳴曲的賦格樂章,我至今都難忘。這首樂曲,當時中央音樂學院還沒有唱片,而其他同學中也沒有人敢去「海」,只有他能拉,所以印象特別深。
兩年很快就過去了,到了「專家學生匯報演出」那一天,他除了獨奏之外,還和米基強斯基精彩地合奏了韓德爾原作、哈佛孫改編的《帕薩卡里亞》(固定低音變奏曲)的二重奏,他拉小提琴和米基強斯基拉中提琴的印象,不論音響和他們的表情,過了五十幾年,都如昨天一般清晰。
一九五七年九月之後,他回上海音樂學院,我被打成「右派分子」去了重慶,就很長時間沒有見面。
在「文化大革命」中,我在重慶參加了一派「革命群眾組織」裡的「《沙家�恣n演出隊」,演出京劇《沙家�恣n。他們苦於沒有總譜,就靠我用「樣板團」演出的錄音帶記譜,邊記譜邊排練。記譜完了我也參加樂隊拉琴。後來,到了一九六七年十二月,當這個演出隊想排演京劇《智取威虎山》時,就通過重慶「工總司」派遣五個人到上海學習《智取威虎山》,其中就有包括我在內的三人到上海交響樂團抄譜。我們五人一行在湖南路樂團所在地呆了將近一個月。這當中,我抽空到衡山路2號他住的地方看望過他,敘敘舊。那時 「大洋古」不敢拉。他比較低調,還說:「我站錯了隊。」
一九七八年三月原中國小提琴民族學派實驗小組成員、當時的管弦系副主任丁芷諾和支部書記劉品在鄭石生的支持下,以「編教材」的名義,把我借調到上海音樂學院管弦系。丁、劉到火車站接我的時候說,本來鄭石生要來的(因為只有他才認得你),但是剛好今天晚上他要開獨奏音樂會,所以只好我們來了。晚上,我聽完了音樂會之後上台祝賀時問他:「像那些沙漢昆《牧歌》、黎國荃《漁舟唱晚》等程度很淺的、不能表現你的水平曲子,你拉它們幹嘛?」他回答說:「獨奏會不能每一首都很難很快,那樣自己的肌肉受不了,要抽筋的。中間一定要有休息、緩衝的時候。此外,不但我受不了,觀眾也被狂轟濫炸得受不了。所以,需要一些慢的曲子,快慢兼搭,合理調配,台上台下大家都好,你說是嗎?」這番話給了我啟發,後來我開獨奏音樂會,以及我的學生開獨奏會,我都適當的借鑒他這點經驗。
這個學期中,當我每次編了一些教材給系領導匯報工作時,他都提了不少中肯的意見。到了學期末,我編了將近一個音樂會的小提琴曲子,作了一個總匯報。其中升降號較多的《關山月》、《宋詞二首》等節奏緩慢的曲子,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後他在國內外開小提琴獨奏音樂會的節目單中常常出現。而且他在每次開獨奏會之後,都把這些節目單寄給我珍藏,有一次還把獨奏會的錄像帶也複製了一份送給我作為紀念。我真的很感謝他。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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