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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鵲窩築在高壓電線塔架上。 網上圖片
龔敏迪
一路搭朋友的車到陝南,從高速公路上,不時可以見有喜鵲窩都築在了高壓電線塔架上,突然覺得牠們與住在高層住宅的自己有點類似。幼時家鄉,每個村莊都覆蓋在一片茂盛古老的樹林之下。每戶農家房前屋後,院裡院外,遍植果木,最高大的樹冠上,一般都築有喜鵲窩,黃雀、伯勞、鳴蟬等等也都是樹間的常客。無論是春花、秋葉、夏果、冬枝,都讓我莫名地雀躍與期待。雖然那時並不富裕,但四季花香鳥語、梅酸棗甜、桃紅柳綠,樹木花果的多彩,讓人從未有過無聊的貧瘠之感。
隨意跳上一輛長途汽車,經過了關中眉縣的橫渠鎮,見有人進出於張載祠門前。之前聽說那裡常常關門閉戶的,慶幸機緣湊巧,自然不可錯過。張載本是河南人,因從歸家安葬親人,到陝西眉縣沒有了盤纏,便留居在了橫渠鎮從事講學。成了宋朝與周敦頤、程顥兄弟、朱熹並列的關、濂、洛、閩之學中關學的代表。他的名言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竊以為可以用他的話一言以概之,那就是他總結出的中國文化中「天人合一」的理念。
在陝南轉了一圈,又繼續搭車去了樹木茂盛的江西婺源。行走於古樹名木之間,深感樹木不愧是貯水器和空氣淨化器,枝葉間緩緩釋放�茠漱穭嚏A淨化並滋潤了生命的空間,發達的根鬚,則保持�茤鰫颽y失的水土,讓生活其間的人,靈魂和肢體得到雙重的安頓。桃花水發的時候,很多人都說是雨水成就了奼紫嫣紅的大地。但小河漲水並不一定是下了雨,還有一種「清漲」的現象,「俗謂無雨而水自盈也。」這種現象只有在樹木繁茂的地區出現。有人說:那是樹木吸附的水分,在某種必要的情況下,集中釋放水分的現象。這讓我覺得:那根本就是大自然編排好了的程序。
記得饞嘴的童年,樹上四季的果實就像中秋節的月餅一樣讓人企盼,有人說:成年後思念的月餅變成了嫦娥;也有人說變成了河山萬里的風花雪月。於是滿目的蒼翠的樹木,就具有了形而上的美感。《西洲曲》中:「日暮伯勞飛,風吹烏臼樹,樹下即門前,門中露翠鈿。單衫杏子紅,雙鬢鴉雛色。」描寫的色彩之絢爛,情態之婉約,是何等令人傾倒?還有「縣古槐根出,官清馬骨高」的蒼涼;「烏鵲南飛,繞樹三匝」的彷徨......哪一樣不是因為有了樹木才表現得如此淋漓盡致?好山好水,花草蟲鳥,也和樹木的相映成趣,構成一條有序完整的生命鏈。樹木與我們一樣,都是大地上的生命夥伴,只不過生命的形態不同而已。所以宋人張載說:「民吾同胞,物吾與也。」人與物的差別只在同胞與朋輩間,而與我們最親近之物,無疑就有樹木。它為我們調節氣候、提供生活所需,也提供慰藉心靈的情感思緒。
張載提出了「因明致誠,故天人合一」的命題。非人類的所有存在物,與人本是一源同性的,有了與它們的相處,人才能從中充分享受到大自然的快樂。就拿西方追求接近於「上帝」創造之美來說,「上帝」除了人,也同樣創造了萬事萬物。過分強調了人,只為了眼前利益的熱衷與天鬥,與地鬥,置破壞自然而不顧,既不明,也不誠。那樣下去的結果,必定會幾乎看到了世界的末日,也明白解決的辦法,但仍然不去選擇那條路,因為無奈。於是,最後必然要受到大自然報復而付出慘痛的代價。
我不知道高壓電線塔架上的喜鵲窩會不會重新回到大樹上?我清楚自己重新住回到綠樹成蔭、花果飄香的家園中幾乎無望。但我還是相信天人合一總還是人們追求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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