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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淑賢
幾乎每早都去中央圖書館旁的運動場跑步或耍太極。那兒其實很小,中間一片草坪足球場,四周是條緩跑徑,旁邊幾個網球場,加個沖身室而已。但日子久了,感受四時變化,也很有興味。
比如昨天就上演了一幕貓捉鳥。那運動場有隻黑野貓,蠻高貴的。這季節,緩跑徑旁開滿杜鵑花,那貓卻別有部署。一對每天都來耍太極的老夫老妻說:「看,貓要捉白鴿了」,於是大家停下來看。原來趁一群灰鴿子在草坪上四散閒蕩時,那黑貓已靜靜潛入草坪,以豹的原始身影,當小公園是坦桑尼亞大草原,默盯上其中幾隻鴿子。貓尾在草地上左右來回擺動,肚貼住地。可能聽到人們在背後笑語談論牠,不時回過頭來看看我們這些「觀眾」,但基本上非常專注,盯住一眾獵物。
這樣匍匐了好幾分鐘,只有一隻鴿子醒目,見勢色不對飛走了,其他的仍懵然不知危險,悠閒地散步、啄草。看的人不知等到何時,又不知那貓是不是來真的,等來等去都不動,不看了,跑的跑,舞劍的舞劍,推手的推手。我因為正對�蚇萿漲鼽m耍太極,少不免分心看了牠。突然那對老夫老妻叫道:「捉到了!捉到了!」我也看到了。黑貓對準一隻在單邊的灰鴿,突然爆發衝前,一口咬住鴿子,再飛快含住獵物跑進緩跑徑後面的雜草叢中,幾秒就消失。大家興奮了一回,再回看草坪上的鴿子,像沒事發生過一樣。當牠們可憐的同伴在草叢裡被野貓肢解吞噬的時候,灰鴿們仍在享受春日早上的青草。而我們也無動於衷,繼續運動身體,個個希望活到天年,永享青春。
至於那對老夫妻,也大不尋常。老夫老妻,對了幾十年,甚麼話都說盡了,相對無言的多。這一對卻無時無刻不在說話,真是沒一瞬靜默冷場。有時經過會聽到,多是講些家常閒話,有時也會聊些時事八卦,可以想像他們幾十年來,世間事都談遍了。換了是我,一是樂死,也可能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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