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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1月15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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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民歌之父」胡德夫 記憶 時光 歌 解開鄉愁再看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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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夫來香港「台灣月」了。胡德夫要出新專輯了。

在對台灣民謠有情結的人的心目中,「胡德夫」三個字擺在那裡,就是傳奇。他就是一部從台灣邊陲山谷中走向都市的時光記憶,也見證了台灣半個世紀波濤洶湧的歷史。12歲從台東大武山離鄉北漂,直到50年過去,他才找到那條回家的路。

如今已經回到台東的胡德夫,鄉愁已然解開。既已回到故鄉母親的懷抱,他也不必再寫《大武山美麗的媽媽》那樣濃厚的心緒,故而他即將推出的新專輯《芬芳的山谷》,也將成為他最後一張書寫鄉愁的經典之作。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賈選凝 攝:劉國權

人生無非一場恍神

每一首胡德夫所成就與發揚的歌,都琅琅上口,《牛背上的小孩》、《美麗的稻穗》、更不用說家喻戶曉的《美麗島》。這些作品背後的底蘊,則是胡德夫魂牽夢繫的故鄉以及對他影響至深的朋友。

新專輯《芬芳的山谷》中依然有朋友。這一次,是李泰祥。

胡德夫想紀念李泰祥,首先因為兩家人是兩代世交,按他的話說:「他的爸爸和我爸爸是日治時代的同學,他是離鄉背井很久的,我也是,而我們在台北認識。」在胡德夫心目中,李泰祥的音樂,不只是原住民的驕傲,更見證了台灣民歌運動的整個世代。所以胡德夫說:「他走了,我想紀念他。」

而回到自己的部分,就很特別。胡德夫去年才離開台北回台東,50年了,回到台東解除了他的很多鄉愁。終於可以和許多親人生活在一起,山山水水可以就近重溫,小時候的那種憧憬終於實現。「原來覺得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現在白髮白眉地回來了。」所以他說:「在作品上面,這極可能是我寫我故鄉的最後一張。」

以前在台北,是帶茩垠囿熄m愁寫故鄉--《大武山美麗的媽媽》、《太平洋的風》,《牛背上的小孩》,而回到了故鄉,也不是說就不用表達鄉愁了,但仔細環顧,會發現自己已經回到家裡,孩子老婆也回來了,那麼也就是說那個重重的鄉愁現在被解開了。他說:「以前這種鄉愁推動我去寫一些家鄉的人和事情,現在回到台東,那麼濃的鄉愁的歌就可能不會產生,但是我回頭想想,台北五十年又是一個家一樣,在台東又可能會反過來寫台北的小巷子,台北的朋友、人、事物。」

所以他想用《芬芳的山谷》做一個「鄉愁」的了結。

「那個山谷,是大武山裡面的母親的樣子,是孩子時候離開的樣子,是在茫茫人海中迷失的樣子,可以說是很深的鄉愁描述。」

新專輯中寫到故鄉,所選用的傳統歌謠,其實只一首《看海》,且一半也是胡德夫重新創作過。他說:「《看好》的底蘊是阿美族的歌,然後卑南族拿去用它的詠嘆,變成部落裡的歌,我聽到的時候,就想在阿美族和卑南族的詠嘆中找一個平衡點。」而歌中所描述的海的趨勢、海的推波逐浪、海的情境,則是按照胡德夫自己的呼吸走的。

最特別的一首歌,其實是寫自己那位眼睛看不到東西的哥哥。「小時候他帶我從台東山谷中出來,我嘴巴去問人家的,就變成他的路,他手牽荍琚A帶我到北部淡水中學,這一段過程,跟我後來幾十年的心境--那種一直在都市掙扎有時找不到出路的感覺很像。」所以這首歌名叫《大地恍神的孩子》:在大地上恍神的孩子。整首不但從頭到尾長達11分鐘、六個章節都使用母語,錄音的時候更一氣呵成one take唱完。(不過胡德夫會笑虒犮R說其實不是one take錄完,而是一直反覆錄前後唱了幾十次。)

整首歌敘述自己離開家鄉到一路到回家鄉的路程,有點像是他那首改編自泰戈爾詩作的《最最遙遠的路》:遍叩每扇遠方的門,才能照到自己的門--這種「去」、再「回來」、來去徘徊的描述,有點像是歌劇。

而歌名更源於胡德夫的族人卑南族中的一個說法:「神就是把我們放在這邊,人生一世,只是來晃一晃,很快就會回去了,一場恍神而已。」所以歌名非常呼應整個卑南族的人生觀--你如果受了很多苦難,不要害怕,因為你的人生其實一恍而過,不必帶茖獄礞j負擔和壓力去看待它。

回家,再回望來路

有些人去台東,是為了找一個夢,而胡德夫回台東,是為找一個家。

50年來,他心底的箭頭始終指向台東。身不由己在台北,只因孩子成長讀書等原因。他說:「我記得我五六年前跟龍應台、嚴長壽、林懷民去台東走的時候,就告訴他們,謝謝你們陪我回來,我要回家了。但沒想到嚴長壽比我還早回去。」

太太本來說在台北再多呆幾年,把經濟規劃好把什麼都弄好再回去,但胡德夫覺得回家有急迫性是在於,他是那個家族從祖父到父親到堂兄弟親兄弟叔叔輩所有人中,最年長的直系男性,其他人全部都凋零了。「我們從小會很依賴這些家族的長老、族長帶領我們,我們家裡有個匯聚在一起的傳統,需要有人帶,不管是苦的事、困難的事、快樂的事,需要大家一起來關懷,需要這樣一個人在,變成我很急迫地不想中斷這個親人匯聚一起的、一直延續的傳統。」

哪怕只是象徵上的意義更強,但至少胡德夫想要和家中親人,從精神上在一起。

他一直強調「母邏輯」,認為文化命脈的源頭在於語言語匯。「以前我們要求政府促進我們語文權利時,要求一定要培育母語教師。值得慶幸的是,現在在都市中,你只要一個地方有一個學生是原住民,母語老師就要到。」如今更擴展到要把門檻普及到所有幼教。包括保姆師資,都要有母語保護。按胡德夫的話說:「讓我們的語言不只是為了通過什麼母語考試而設置,讓我們的孩子從小會說母語,有自己的母邏輯在。」

那麼,會轉頭回望而為台北寫歌嗎?

胡德夫說他也不知道自己人生後邊的時間還有多少。回家,讓他更清楚地看到自己以前走出來的那條路--「現在再走回來,這樣的過程我會想寫。寫1962-2012這五十年我所看到的:一個沒出過山谷的小孩子出去所看到的東西。出去,然後回來。我想寫這樣的回憶,寫我看到東西後的感受。」

眾所周知,這50年也是台灣豐盛洶湧充滿波浪的一部歷史,而胡德夫希望自己是見證者之一。「尤其在原住民的邏輯、看法和想法裡面,原住民碰到漢人所帶來的忠孝信義仁愛和平--但實質上我們看到的是什麼?波浪又是什麼?我們看到人們從同胞兄弟撕裂到現在,未來還要走向什麼樣子?」

回到台東這一年,胡德夫有更多時間跟年輕人在一起唱。他發現尤其回到部落後,傾聽的時候就會發現裡頭有非常強的音樂創作表現力,年輕人的創作量一直在增加,很勇壯地勃發出來。「但是也有找不到舞台平台的,譬如他想讓人知道他創作了什麼東西在,所以我也有一個工作是希望為年輕人找到平台,我希望其他正在創作或者想要創作的年輕人,每個暑假寒假大家可以聚在一起。他們在工作、讀書的話,其實如果有一個文藝創作的平台,一年可以培養50個20個年輕人,就很不得了。我們現在在台東找一個廢棄學校,想把那地方整理整理,建立一個像這樣的平台。我覺得這比我自己唱歌還有意義。」

不論痛與酸與苦,都會很美

其實,如今我們一講到台東,已會第一時間想到音樂。如果上一代原住民音樂人的創作資源是傳統、是先靈是山川河流,那麼下一代人新的創作能量是什麼?

胡德夫認為,還是一樣的--原住民不只多愁善感,內心也很直率誠實,原住民在描述事情的時候,不管他國語標準不標準,你看他肌肉的抖動樣子、看他專注和認真的樣子,就一定會感動--「擁有這樣的本質的人,去寫自己看到的,去寫自己感受到的,不管它是痛的,是酸的,我覺得寫到最後都會很美。」

原住民不只是載歌載舞快樂過活,胡德夫認為,有深層的可以思考的東西,是被快樂包在裡面的。所以「那個部分,會變成你精神上另外的一種覺醒,而不是只有從手機看到世界給你的美的東西、熱鬧的東西。你看到別人孤單痛苦為難的時候,你會看到自己在裡面。也會不斷省思自己。」

在西營盤唱歌是值得的

每次來香港的感受,對胡德夫來說,都好像被帶到一個全是高聳竹筍的部落中去,因為這裡的大樓都細細高高似筍。他說自己上周去舊金山,太太好奇問舊金山的人都住在哪?他說你看山邊都是矮房子,這整個就是一個大部落呀--如果每個地方都可以被看成或大或小的不同部落,那香港就像個到處都是聳立茧囿熙☆芋A一個密集的「竹林」。

胡德夫有時好奇,住在這樣擁擠地方的人,彼此是不是也能很近?

西營盤帶來的,是他以前沒有過的香港體驗,很特別。他說自己「第一次演奏時是坐在下面,被觀眾從山道上坡往下注視。」感覺上自己更被人所需要。他也是第一次發現香港會有一些地方,是按照本來的地形就可以唱起歌來。「香港基本是按它的地形在構建的城市,所以地形被表現出來時,整個城市會活躍起來,會跳動。」

與西營盤作為對照的,是今次「台灣月」帶來的大稻埕。

胡德夫個人覺得兩地的不同是大稻埕是靠近河邊很平的地方,而西營盤走進去之後相當高聳。但兩地有茼P樣古樸的味道和氣質。「其實在西營盤,隱約還可以看出這個地方古早的樣子,看出這個海灣和水路交接時那種生活的蛛絲馬跡與感受。」所以胡德夫覺得,這和他過去認識的香港不一樣。

以前都是去很繁華的表演場地。但這次卻是在各個人種族群交集的現場演奏。胡德夫說:「記得當我正在唱為孤獨老人和街友的時候,就看到孤獨老人和街友在旁邊,覺得是在環境裡面唱環境,這樣唱歌是值得的。」

不靠「譜」,靠「感覺」

熟悉胡德夫的人大概都知道他是個自由派藝術家,沒有看譜子的習慣,越教他看譜子反而會越凌亂,因為會令他的整個邏輯都要變。他說:「我是自己把這個歌演練重複再演練到很熟悉之後唱,那教我重新看譜子等於重新打亂,差錯會很多。」所以上海世博期間,胡德夫代表台灣與上海交響樂園合作演出時,指揮就教整個樂團跟茩J德夫老師的節奏就對了。

胡德夫的作品其實全部都在他腦子裡,他跟茼菑v的感受在現場演奏,那個當下,他演奏的是自己的感觸,而不是對照譜子而來的精確音符。在他的感觸裡,可能某一段就是要慢,沒辦法跟蚚苳l的節拍來,到了下一段,感受變激昂,節奏又會轉快。

所以胡德夫說自己別人演奏,一定每次都一樣,但他每次都不會一樣。「有些間奏,要看場景,看唱歌的地方。我唱歌閉茞插A那有時候打開眼睛就會跑掉,會被事情影響。」他的間奏,向來是靠現場現場感覺拉長縮短、上去下來,不靠「譜」靠「感覺」。

胡德夫為人寫過很多歌中內容,最著名像《美麗島》的最後兩段寫給李雙澤。今次《芬芳的山谷》中,則有一首《流星》。

胡德夫說:「《流星》就是說人生短促,如朝露很快幻滅,但人生總要留下一些美麗,就像帶茈芒的流星,剎那滑過黑暗的天空。」冥冥中和李泰祥作曲的《流星》中對「天上的星星」的溫柔疑惑遙相呼應。

流星一恍而過,然而這些歌卻會代代相傳,從當年到如今,從山谷到都市,從台灣到世界,從胡德夫的心底,流淌進我們的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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