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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敦邦採訪全程都戴着墨鏡。
香港文匯報訊（記者 朱薇、高施倩 浙江報道）「吾以畫為生，畫以吾為友，自成年以來，醒夢誘惑，幾乎盡在一個『畫』字。」這是著名畫家戴敦邦在創作手記中所寫的。其作品題材上自神話盤古開天闢地，中及唐詩宋詞，下逮元明清戲曲小說，而其創作的《紅樓夢》和《水滸》人物造型更是劇版導演挑選角色的依據，成為無法超越的經典。
中國美術家協會原副主席葉淺予曾評價戴敦邦「運用中國畫的造型用筆，描繪歷史故事人物，是當今獨樹一幟的高手」。而中國美術家協會前副主席蔡若虹則直言「戴敦邦的畫兒會說中國話」。黑色對襟大褂，黑色眼鏡，銀髮鬚髯，戴敦邦拄着枴杖，信步閒庭地出現在浙江美術館的咖啡廳裡。對於嘉賓介紹他為「國畫界的泰斗」，戴敦邦笑着說，「我就是一個民間藝人，一輩子就是當藝人，過藝人的生活，有藝人的作息。」戴敦邦從不標榜自己是國畫、連環畫的泰斗或師尊。
歷史錯位 結緣《紅樓夢》
年輕時的戴敦邦很長一段時間裡依靠畫連環畫為生。「當時所有繪畫創作，連環畫的稿費是比較好維持生計的謀生手段。這完全不是出於藝術，只是為了養活自己。」戴敦邦回憶說。但基本功扎實，為人豁達的戴敦邦迎來了人生第一個機遇。
上世紀70年代末，戴敦邦受邀為著名翻譯家楊憲益、戴乃迭夫婦英譯的三卷本《紅樓夢》配圖。「為什麼當時叫我去畫？我也很有自知之明。」戴敦邦說，不是因為自己畫得好，而是當時文革剛剛結束，幾位有影響力的畫家的歷史問題可能還沒有全部搞清楚。「就是這種歷史機會的錯位，所以我開始進入了《紅樓夢》的創作。」戴敦邦從不遮掩地說當年得到畫《紅樓夢》插畫的機會，是對自己人生影響最大的一件事。對於這個「餡餅」，戴敦邦也分外珍惜。
當時畫壇已經有幾位前輩對《紅樓夢》這一題材有所創作，人物造型基本偏向明代的服飾，戴敦邦希望自己的作品有一些標新立異的地方。「我比其他《紅樓夢》繪畫者幸運的地方，就是我畫《紅樓夢》的時候，紅學家如阿英、啟功、周汝昌、端木蕻良、吳恩裕這些老前輩、老專家還都健在，也十分關愛我這個晚輩，而且是傾囊相授，這對於戴敦邦《紅樓夢》人物造型有了極大的幫助和創作依據。
著名紅學家周汝昌對住在北京友誼賓館創作《紅樓夢》人物畫的戴敦邦說，「你在這裡畫不好的，要去枯廟畫。」「現在回想起來前輩的話，全是肺腑之言。曹雪芹是在哪裡創作的？他就是在底層創作的《紅樓夢》。」戴敦邦感嘆道。戴敦邦認為，一個真正搞文藝創作的人，不應該生活在曝光、鮮花、掌聲中，有的時候需要寂寞，甚至到落魄的境地，可能才會迸發出靈感。
鍾愛襲人，不喜黛玉寶釵
從十二金釵的林黛玉、薛寶釵、王熙鳳，到各有特色的丫鬟，戴敦邦被視為中國歷代最出色的四位善畫金陵十二釵的畫家之一。但談起《紅樓夢》中最喜愛的角色，戴敦邦的想法卻頗為有趣。「我不大喜歡林黛玉，因為我這個人很實在，和林黛玉談戀愛，肯定談得不愉快。找這樣一位太太，她每天要有一點小心眼，脾氣又比較大，身體又不好，那日子不好過。薛寶釵我也不會找，她出身門第太高又有文化，我有自知之明。」戴老此番言論，蠻符合現代人找老婆的標準，襲人確實是當代「暖女」的楷模。
在《紅樓夢》的各色女性中，戴敦邦直言，自己會找襲人當太太，「因為襲人能幫助丈夫，比如下班回來，很體貼地幫你做點事情，有什麼事情也可以和她商量。」戴敦邦也把這種喜歡體現在繪畫過程中，戴敦邦說，自己在《紅樓夢》圖裡總是會多畫襲人，而且特別會畫襲人和賈寶玉小兩口在一起的場景。對於這部相伴近40年的經典，戴敦邦說，每個時期都有自己的理解。在畫英譯版《紅樓夢》第一卷時，外界普遍認為賈寶玉、林黛玉代表了發揚民主思想，薛寶釵代表維護封建道德的一些人，自己創作時也是這種認識，後來畫到全集的時候，自己又重新有所領悟，發現這些角色其實都是一樣的，是有教養、有追求的少女們。
為張紀中版的《水滸》造型 聲名大噪
英譯版《紅樓夢》直至如今，仍被稱為無法超越的經典，也讓戴敦邦為業界所熟悉。對於《紅樓夢》創作所帶來的影響，戴敦邦調侃自己是在「傍大款」。「名著本身就影響大，我傍着名著，就是傍大款。」而戴敦邦第二次傍的大款是電視劇《水滸》。中央電視台在籌備《水滸》電視劇時，想改變當時電視劇人物造型製作粗糙的現狀，所以邀請戴敦邦給主要人物創作造型。「當時他們就說中央台給的錢很少，問我幹不幹。我說我幹，不給錢也幹。」談起往事，戴敦邦笑着說。隨着電視劇劇本增長，戴敦邦畫的造型從80個增加到了近200個。該劇總製片任大惠、製片主任張紀中在採訪中說，當戴敦邦這些作品掛在牆上讓劇組主創人員觀看時，大家無不為之歎服。畫像中所傳達的那種人物準確的性格造型，為選演員提供了最生動的寫照，也給服裝設計、化妝設計提供了依據。甚至演員的表演也要抓住戴老筆下人物瞬間的神情，以此為突破，進入角色的創作。
「當時老百姓可能不知道誰是戴敦邦，但一說到這個人是畫《水滸》的，大家就都知道了。」高興之餘，戴敦邦還在記者面前唱起了《水滸》的主題曲「大河向東流呀，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呀。」大家都被這位藝術家的坦誠、真摯和頑童般的性格逗樂了。從開始畫《紅樓夢》至今已近40年，其間，戴敦邦畫出了《紅樓夢》、《金瓶梅》、《聊齋》、《西遊記》、《西廂記》、《長恨歌》等四十餘部大型畫冊。
對於已完成的《金瓶梅》，戴敦邦說，自己可以誇下口，《金瓶梅》比《紅樓夢》畫得好。「我沒有體驗過《紅樓夢》裡的貴族生活，我從小生活在市井加流氓的生活裡，所以我有點流氓習氣，畫市井的東西更加得心應手。」作為中國紅學和唐史的研究者，戴敦邦卻總說自己沒什麼文化，一本新華字典基本上都是不認識的字，也不懂歷史，僅有的歷史知識基本上來自於聽聽民間的說唱評話，看看最簡單的地方戲曲、昆曲、京劇。
身殘志堅 十年修煉《道德經》
採訪全程都戴着墨鏡的戴敦邦說，自己的一隻眼睛瞎了，完全沒有光了，另外一隻眼睛有部分明光。所以畫畫時會畫偏，尤其畫對稱的東西，所以自己的畫法不斷在改變，畫得也很累、很辛苦。但是自己仍想把《紅樓夢》的一套郵票組畫創作完成。儘管幾近耄耋之年，信奉道教的戴敦邦還打算用10年的時間來畫老子的《道德經》，「《道德經》是我們中國最偉大和最早的經文，它的思想不是每個人能理解的。而它的生命力到現在還是發揮着非常好的作用，上善若水等一些耳熟能詳的道理都是《道德經》的原話，我想用10年時間畫好它，但是不知道我的生命能不能賦予我10年那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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