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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14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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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若蜉蝣:中上環的里巷歌謠


■葉輝

中上環有很多以里和巷命名的橫街小巷,當中都有民間傳說,比如水池巷,從前就有一個大水池,只供洋人(及有權勢的華人)取水;水池巷旁又有水巷,據聞乃只供華人取水之處;據此,水巷之東為東街,水巷之西則為西街--東西之所以有別,皆因華洋取水之處大有差異云云。

也有別的說法,認為那只是里巷傳說而已,因為據地政總署於1894年收回太平山街參照的地圖所顯示,東街的英譯為East Street,西街則為太平山里及部分四方街(英文為Square Street);在早年殖民地官員的心目中,里(Lane)指道路分支,大多為泥路,至於巷(Path,或 Pathway),則指細窄的通道,通常都植有樹木;話說從十九世紀六十年代至上世紀初期,中上環一帶已是里巷眾多,水池巷、水巷以外,還有瑞慶里、太平里、宣惠里、晏風里、源和里、吉星巷、亞秀巷、香巷、閹皮巷、弓絃巷及磅巷等等;其中弓絃巷形如弓絃,彎曲而細小,居中細聽,如聞里巷歌謠。

磅巷更有教人不勝唏噓的故事,此巷與樓梯街為鄰,卻因自動扶梯系統計劃而名噪一時;實查Pound Lane之名,源於英軍曾於此巷安置馬與騾等牧畜,pound也者,即牧畜圍欄也,此巷卻被誤譯為「磅巷」,由是成為百多年來的笑話,可又在不大好笑的笑話裡,暗藏了歷史的傷痛--話說歷來每有內地難民湧至,都只能在山邊階梯搭建簡陋的寮屋棲身,磅巷及鄰近里巷因而曾演變為寮屋區。

磅巷以「磅」命名,而這個「磅」字從石,倒在巷翻釋的謬誤中,無意中道出某些歷史的真相:香港乃石頭之島,早年有賴打石工憑雙手開發,如此說來,香港故事約略就是一部採石簡史了,此所以磅巷至今仍保留茈蛘霂聾峊蛦聸臐A猶如一首又一首永遠唱不完的石頭歌謠。

在撰寫於上世紀六十年代的散文《重訪邊城》中,張愛玲筆下的香港,也是到處都在拆建,故此在她看來,就有若荒涼的「邊城」了,由是讀之亦有如聽聞荒涼的里巷歌謠;她寫道:臨走前約了親戚見面,談了一會,就想買一點廉價金飾帶回去送人,於是她「循茠驦Y兜過去,踏上坡斜的後街往上爬」,其時的夜中環行人絕跡,如同死城,青石板山街一片死寂,於是她就想:「到底是中環,怎麼這麼黑?」

張愛玲那時在黑夜的山街舊地重遊,別有懷抱,她寫道:經過舊式小店,奇怪怎麼沒有半點燈光,「這不是擺綢布攤的街嗎?但攤子早已收了,眼前所見,擺地攤的,就只有從大陸帶出來的字畫」,乃有此段時光蒙太奇:「事隔二十年,我又向來不認識路,忘了那條街是在娛樂戲院背後,與這條街平行。但是就在這疑似之間,已經往事如潮,四周成為喧鬧的鬼市。攤子實在擁擠,都向上發展,小車櫃上豎起高高的桿柱,掛滿衣料,把沿街店面全都擋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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