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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冀平
《作家文摘》邀我寫一篇文章,紀念于是之。轉眼于是之已經去世三年。三年前一月底的一天,北京天陰寒冷,早晨九點,平日上班的時候,一輛普通的黑色長車準時開進北京人藝的大門,于是之來向他一生心繫的劇院做最後的道別。于是之去世,沒有追悼會,沒有遺體告別,他的老伴李曼宜只要求于是之的靈車在劇院裡走一圈。這一天,人們自動聚集,來送別的有前國務院副總理、老一輩藝術家、現今燁燁有名的明星,頂�荋H風,默默站在首都劇場門前,送于是之先生最後一程。
車子慢慢開進首都劇場,這裡有他迷戀一生的舞台;開過後院,是他排練、開會、工作、曾經居住的地方;開過小劇場,那裡曾經是食堂,凡一台新戲上演,他都要去聽聽食堂大師傅們的意見,他們要是說好,戲就成功了;走過貴賓室,在那裡,他接待過國家主席和各部門的最高領導;走過售票處,他關心票房,收益維持�茈�院員工的生計......這裡聚集太多他留戀不捨的一切。小車緩緩駛過,于是之的葬禮以靈車在首都劇場繞場一周的形式低調結束。車子開出大門,直向西而去,向一個他可以「說話」的地方駛去。他患病初期是語言混亂,漸漸失去語言功能直至去世,一個以說話為主要表演方式的演員不能說話,是多麼大的痛苦。
第一次見于是之我還是在校學生,因為家在香港,文革之後,我每年暑假都在香港度過。那時候可沒有個人遊,能去香港的人很少,能停留居住的更少,走在大街上聽不到一個人講普通話,我說起普通話,人們都以為我是從台灣來的。那會的香港,在內地民眾心裡神秘又新奇。內地對香港所知甚少,我想寫一個描述香港的劇本。人藝聽說了我的想法很有興趣,叫我去談談。八月,走進北京人藝首都劇場後面的辦公樓,寬敞的走廊,高高的屋頂,暑氣頓消,可因為緊張,我的手心在出汗。推開會議室的門,只見人藝的幾大巨頭都在,有趙啟揚、刁光覃、田沖、夏淳、蘇民,來聽我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講最初的構想。于是之笑�荅萼_來,客氣地把我引到沙發上坐下。我動情地講,他們動情地聽。兩年後,這個名為《好運大廈》的劇本在首都劇場上演,可以說,是中國內地第一部正面展示香港生活的劇本,上演時排隊買票的人擠塌了售票亭。我畢業後,成為北京人藝的一員,在劇本組做了作家,于是之是我的第一個領導--劇本組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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