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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劇是香港最受歡迎的傳統藝術形式之一,《帝女花》、《再世紅梅記》、《紫釵記》等經典劇本更早已成為香港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日前由藝發局所舉辦的「文學串流」 活動,特別邀請到香港粵劇學者協會會長李少恩、香港理工大學中文及雙語學系系主任張群顯與嶺南大學中文系教授劉燕萍共同參與「文學x粵劇:粵劇再生術--從本土劇本談起」講座,由粵劇劇本的興起出發,分析經典劇本的文學性,並解讀著名粵劇劇作家唐滌生改編傳統戲劇的特殊手法。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趙僖
生活在廣東地區,即便是未曾從頭到尾認認真真看過幾場大戲的年輕人,依舊會對粵劇中的化妝、戲服、唱腔、身段多多少少有些最基本的概念與印象,但哪怕好戲者卻也未必能就粵劇劇本的發展歷程說上一二。可能是因為早期粵劇在創作方面較為即興自由,劇本又鮮有在市面上流通,所以觀眾對粵劇劇本的了解度相對較低。在提綱戲的時代,粵劇演出沒有完整的劇本,演員及工作人員只有根據貼於後台的提綱了解不同場次的佈景、排場、音樂和出場順序。演員常常是在提綱的基礎上自行發揮,以既定演出片段「排場」串戲。李少恩指出,哪怕到了20世紀劇本創作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粵劇劇本的參考性仍大於其指導性。
促使粵劇劇本發展的因素
張群顯亦同意李少恩的觀點。他表示,即使如今導演加入了粵劇排演,他們也不會要求演員一成不變跟足劇本指示去演出,表演中會有很多更改和即興的部分。我們幾乎找不到任何一場戲是和劇本裡所描述的一模一樣,每次粵劇演出都有機會偏離劇本,不單只有「新派粵劇」才具有實驗性,每一齣戲都在經歷實驗的過程。
張群顯將影響粵劇編劇的興盛主要因素總結為以下幾點:「第一是戲軌的變化。如果延續提綱戲年代,串連粵劇片段的傳統,把排場像積木一樣堆砌在一起,演出長此以往將缺乏新的構思,因此引發了創作劇本很真實的需求。 第二個重要的因素是發音。假如採用官話音,其實有大量傳統戲劇的劇本可以直接挪用,可是若想用粵語發音唱得婉轉動聽,則需要劇作家直接用粵音進行創作。第三,百年前的觀眾、樂師乃至演員,相當一部分都是文盲,當他們的文化水平逐漸提高,開始識字讀書,對粵劇的要求也進一步提升,而最後兩項則分別是文人的參與向古典戲曲取經。」
在以上五方面的推動下,粵劇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展開了與劇本相關的一系列改革。四大天王之一、著名粵劇老倌薛覺先的覺先聲劇團率先要求編劇人員集體研究和創作,先後培養了南海十三郎、馮志芬、麥嘯霞等名劇作家。而與之爭輝的太平劇團在粵劇表演藝術家馬師曾的帶領下更在戲班中首創編劇部。連編劇名家唐滌生起初都在覺先聲粵劇團擔任過抄曲工作,在薛覺先的提攜和馮志芬及南海十三郎的幫助下,開啟其編劇生涯。唐滌生在二十年間,寫下了逾四百部劇本,將粵劇藝術推上了新高峰。
接軌古典貼近當代
以古典文學、小說、元曲、神話文學、粵曲為主要研究對象的劉燕萍認為;唐滌生自1954年改編《萬世流芳張玉喬》後,便嘗試從古典戲曲中吸取編劇養分,使粵劇與古典戲曲接軌。但唐滌生的粵劇改編卻並非一味模仿,而是有意識地進行「誤讀」,改動故事情節,令劇中人物個性更為鮮明以增加戲劇衝突,甚至「因人度戲」,結合部分演員特性,為其量身定做適合的角色。
劉燕萍以《帝女花》為例進一步解釋說:「《帝女花》是唐滌生參考清朝戲曲家黃燮清所編寫的經典粵劇。在黃燮清崑曲版本的《帝女花》中,女主人公長平公主在清帝賜婚後,愁腸鬱結而逝,其實更接近史實,長平忠貞冷傲的性格也更接近『帝女花』--菊花的特質。但由於唐滌生發現白雪仙格外擅演倔強剛烈的女性角色,所以特意強化了長平勇於對抗命運的個性。在戲中,他安排長平公主向皇帝提出三大難題--『不�虓s朝衣』、『葬先皇於皇陵』、『劈開金鎖放弟郎』,雖然是對原著及歷史而言都是『創造性的背叛』,卻大大豐富了粵劇中的文學元素。」
「改編之於戲劇創作的重要性同時在於給予劇本一次貼合時代脈搏的機會。劇作家可以依據時下群眾所關注的問題,再次創作,例如唐滌生就在多個劇本中提升了女性的能力與地位。」張群顯補充道。雖然粵劇的文學性在傑出的編劇家們一步步的努力下逐漸增強,可身為《拜將臺》、《殉情記》及六齣折子戲聯合編劇的張群顯,還是呼籲觀眾走進戲棚看戲,而非在家默默欣賞劇本,他說:「戲劇,特別是粵劇劇本有其非自足性。戲劇是綜合程度最高的藝術形式。它既是空間藝術,也是時間藝術,文字無法完全駕馭,如聽覺上的音樂、音效、音響;視覺上的佈景、舞台調度以及舞蹈、雜技。如果劇本變為純文學的創作,我認為對劇作家而言是一種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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